终汉乱：第3章 二.刻骨仇恨

公孙贺、公孙越、程普、韩当一行四骑抵达公孙氏在令支的坞堡庄园，在进入坞堡庄园后，受限于身份，程普、韩当二人便只能牵着自己与公孙贺、公孙越的马匹往公孙贺的住处走去。而公孙贺与公孙越就快步赶去族祠面见族长。

公孙贺、公孙越来到这座坞堡内装修最为豪华、高大建筑群，二人轻轻的推开了厚重的大门，趋步轻声的走向了供奉公孙氏列祖列宗灵位的大堂。

公孙贺、公孙越迈步跨入了庄严肃穆的大堂后，一眼就可以看见在大堂中央面对公孙氏列祖列宗的灵位而跪的现任公孙氏的族长公孙训。

其人有着一头华发，身躯不像其他上了岁数的老人一样佝偻着，反而如年轻人一般高大挺拔。面容虽经历时光的流逝而显得苍老，可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美。气势不怒自威，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就能让人感受到他年轻时的戎马生涯。

公孙贺、公孙越按照祖规跪在公孙训的身后，恭恭敬敬的对着面前公孙氏列祖列宗的灵位叩拜。

公孙贺、公孙越二人叩拜完公孙氏列祖列宗的灵位后，跪在前面的公孙训便开始发话。“阿贺留下，阿越你可以走了。”

公孙越听罢也只能离开族祠，不过公孙越边走边对着公孙贺使眼色，公孙贺与公孙越相识相交十几年，早已看懂了公孙越的意思，公孙越是在告诉公孙贺自己会在他家里面等着他。

待公孙越走远后，公孙训便从毯子上起身，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主位。公孙贺见状也起身坐在客位上，等待公孙训的发话。

“阿贺，是伯父和宗族对不起你们家，当年夏育那个吃六谷长大的（人吃五谷杂粮，六谷指的是屎）在代郡召集幽州的士族、豪强，让幽州的士族豪强们出壮丁随他伐檀石槐。这一遭本来就应该是我去，导弟这是替我送了命啊。”

公孙贺在听完公孙训的话后一时默默无言，不知如何回答。

原来这里面还有一桩公案，公元177年，汉熹平六年，汉灵帝刘宏派护乌桓校尉夏育从代郡高柳县，破鲜卑中郎将田晏从云中郡，使匈奴中郎将臧旻与南匈奴单于从雁门郡，三路同时出兵万骑去讨伐鲜卑大汗檀石槐，结果三路人马被檀石槐打的大败，夏育、田晏、臧旻在甲士的护卫下仓皇逃回，南匈奴单于屠特若尸逐就单于重伤，次年因伤势或是因族内争斗去世，战火延伸至辽西，也使得辽西太守赵苞弃母，最终不幸身亡（十常侍之一赵忠的族兄）。

事后臧旻、夏育、田晏被罢官削爵免为庶人，槛车入洛，三人的政治生涯就这样黯然结束了。

连几个主将都是这般下场，更别提身为下属的公孙导了，直接战死在弹汗山鲜卑王庭，连尸体都沉到歠仇水里。

公孙贺的母亲贺氏在听到这个噩耗后整日以泪洗面，最终也在两个月后随亡夫而去。

公孙训既怜悯当时变成孤儿的侄子，也因为公孙导是为了宗族而牺牲的，于是想要亲自抚养公孙贺，但是公孙贺以他要守孝为理由来极力推脱，再加上两个在公孙导手下当屯长的幸运家伙，也就是程普和韩当。他们二人当着公孙训的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照顾好少主，公孙训这才作罢。

不过公孙训在看到公孙贺在小小年纪，没人教授的情况下能沉下心来，给自己的父母守孝三年后，也是越发的看重这个可怜的侄子了。

这场让公孙贺变成孤儿的战役发起的理由也很操蛋，表面上是因为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因为犯了点法被治罪，他为了将功折罪去贿赂大宦官王甫，让王甫撺掇汉灵帝刘宏向鲜卑开战。实则是宦官们与党人们在朝堂上的争斗已经发展到了白热化阶段，宦官们一是为了展示一下自己的肌肉，让中枢与地方遥相呼应来震慑一下党人，二是为了讨汉灵帝刘宏的欢心，于是便让阉宦狗腿的田晏策划了这场他们认为是必胜的行动。

但是和宦官们斗了这么多年的党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反手就安插了一个拥有党人背景的臧旻在这次行动中。

想想看，就这么一只因党争而组建的联合军队，党争的基因早已充斥在这只军队的方方面面。他们这盘心不齐的散沙又怎么能打赢一统鲜卑各部，自身又有着雄才大略的檀石槐呢？

可是这在宦官大佬们、党人大佬们甚至高高在上的天子眼里都不叫事，正所谓“一汉当五胡”，三万骑兵中就算是有一些匈奴骑兵，乌桓骑兵，可那也有着十万大军的战斗力，收拾一个小小的鲜卑够用了。但是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伯父怎能这样说！当日之事可是我家大人自愿去的，瓦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战场上瞬息万变，又岂能怪远在千里之外的伯父！”

因为东汉的常备军不像其他朝代那样有着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常备军总共也就十几万。驻扎在雒阳拱卫天子的北军就占据了几万的名额，剩下的在全国各地要紧处分一分，就算夏育贵为两千石的护乌桓校尉，他手里也就几千兵，根本什么也干不了。只能根据汉朝的传统，招募一些乌桓骑兵，再从当地的士族豪强那里召集一些壮丁，打完胜仗后赏赐他们金银绢帛甚至官职，颇似后世的雇佣兵。

公孙氏一族选来选去还是公孙导最合适，首先公孙氏是极力向党人靠拢，天然和宦官狗腿的夏育尿不到一个壶里。其次作为一个世为两千石的名族，公孙氏一族的族长自然也做过两千石的高官。你夏育是两千石，我公孙训也是两千石，咱俩谁领导谁啊？可是派一个身份低的人又是在打夏育的脸。索性就让公孙导这个族长亲弟去，身份既低于夏育，又不会低于夏育太多。

而公孙导也能凭借军功，再通过家族关系的疏通，当个千石大员，实现大汉朝版的阶级跨越。

可天不假人，人自假，公孙导的壮志豪情也在夏育的见死不救中沉没在歠仇水里。

如果公孙导是堂堂正正的战死，那只能怪他自己本事不济，怨不得夏育。但是夏育在下令公孙导成为先锋后面对檀石槐的包围网时，却令公孙导去冲击弹汗山，吸引檀石槐大军的注意力，自己却带着护卫甲士溜之大吉，弃公孙导，弃在他手下拼死作战的上万袍泽的性命于不顾。

公孙贺有此杀父母之大仇，就注定他会与夏育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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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帝立，幽、并、凉三州缘边诸郡无岁不被鲜卑寇抄，杀略不可胜数。熹平三年冬，鲜卑入北地，太守夏育率休著屠各追击破之。迁育为护乌桓校尉。五年，鲜卑寇幽州。六年夏，鲜卑寇三边。

秋，夏育上言：“鲜卑寇边，自春以来，三十余发，请征幽州诸郡兵出塞击之，一冬二春，必能禽灭。”朝廷未许。

先是，护羌校尉田晏坐事论刑被原，欲立功自效，乃请中常侍王甫求得为将，甫因此议遣兵，与育并力讨贼。”——《后汉书.乌桓鲜卑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