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这个荒谬的世界：第7章 我爱你，女儿

我有一个女儿，我很爱她，但恐惧她，甚至超过了爱她。

她是由我创造出来的，又或者说，她借由我，创造了自己。

她是我唯一无法戏谑的人。

我总是担心她会突然死掉，担心她脆弱的躯体和敏感的灵魂，会在这个处处被设计好的世界里撞成碎片。

我不常见到我的女儿，因为我是个不算称职的父亲。我在心里在乎她，却在面对面时感到疏离。她像一团火，太炽热，灼得我不敢靠近。

无论我们多久见一次，她对我的崇拜始终如一。

她看我的眼神里，写着“造物主”三个字。

她相信我无所不能，这让我难堪。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坦诚面对她。

我不伟大，不万能，甚至不成熟。可在她面前，我不得不假装自己是。

她渐渐长大，理解能力与日俱增。

有一天，她不再天真地问我：“爸爸，为什么别的同学都有母亲，而我只有祖父母、姑妈，还有你的……朋友？”

我敷衍着回答：“其实你拥有的已经很多了，还有两条狗陪着你呢。”

她笑了：“也是哦。”

但我知道，这只是搪塞。

没有母亲，就是没有母亲。这是她世界里的真实。

可想想看，谁又能永远拥有母亲呢？

我也曾有母亲，后来她在我的成长里慢慢丢失了。

人终究要学会没有母亲，学会在孤独中成长。

母亲是小我的终极产物，是观察者造就了被观察者。

人终究要回归大我，被许多不尽人意的规则裹挟，相信一切自己所依赖的东西，然后被这些东西毫不留情地抛弃，最后成为一滩缠在脚踝上的泥。

所以，我究竟在恐惧什么？

在爱着什么？

我所恐惧的一切，终将不存在。包括我的女儿。

那么，我害怕的到底是什么？

——或许是，我害怕她不再需要我。

亲爱的女儿，

在你母亲那边，好好地戏水吧。

去大海里游泳，

让海水带走你所有模糊的幻想，

洗刷掉你的不安，冲淡你对现实的妥协。

别管祖母对你说了什么，

让父亲从你的脑子里消失。

你是大海的孩子，

是礁石的种子。

我的手可以飞向你，

把你从海水中高高举起，

让你离天空更近，

尝到星星的味道，

握住天际线的脚趾，

狠狠地将它拽下来。

你比任何时候的我都强大。

一切众生皆为你所有。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