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这个荒谬的世界：第17章 旁观者

我走出家门，望着正在为我打扫庭院的那对夫妻——一个是我的园丁，另一个是我的洗衣妇。我已经整整一年没有支付他们工钱，但他们依旧勤勤恳恳，毫无怨言。这种不合常理的执着令我惊诧不已，也引发了我的好奇。我开始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试图窥探出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

我猜，他们的真实身份并不简单。他们并不是来工作的，至少不是为了那份从未兑现的薪水。他们有着自己的目的，只是我尚未看透。我曾多次目睹洗衣妇悄无声息地搬走我客厅的一些摆件——一座古老的钟，一块镶嵌着金属花纹的屏风。我没有阻止她。相反，我乐于观察，想看看她到底会带走多少，事情又会走向何方。

园丁也不甘寂寞。他总是在院子里挖掘，尤其是午夜时分，挖得尤为起劲。泥土堆得有半人高，他弯着腰，像是在膜拜，又像是在祈祷。他的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地底埋藏着某种神圣的秘密。我依旧没有干涉，继续旁观，任由这出未知剧本慢慢展开。

我能想到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将他们赶走，要么继续容忍。可就在我反复权衡时，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之所以一年未曾付过工钱，并不是因为我是个吝啬的雇主，而是因为我根本从未雇佣过他们。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谜。

但我无法指责他们的“擅自入驻”，毕竟，这座房子太空旷了。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慌，仿佛每一面墙壁都在回声里嘲笑我的孤独。有他们在，哪怕只是搬走些家具，挖几个不知所谓的坑，至少这里看起来不那么像一座空壳。我甚至觉得，他们是这座房子的延伸，是它的意志在维持着一种秩序——哪怕这种秩序本身就是荒诞的。

从我记事起，家里就一直有人忙碌着。节日的餐点，长尾的龙虾，洁白的桌布，从天花板垂下的红色帷幕，水晶杯里冒着气泡的香槟——这些热闹早已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这座老房子，像一头垂死却仍旧喘息的野兽。而我，不过是寄居在它体内的一块器官，任时间慢慢腐蚀。

我习惯性地抠下一块墙皮，露出灰褐色的水泥。这块缺口像一道伤疤，裸露着岁月的粗糙质感。我曾无数次想修补它，却始终没有动手。或许，这就是我和房子的默契——我允许它残破，它允许我继续在这废墟中自我消耗。

至于那对夫妻，我终究没有做出选择。赶走他们？不现实。毕竟，他们从未真正“被邀请”过。继续旁观？或许是最简单的办法。可这又带来了新的问题——我究竟是他们的雇主，还是他们的雇员？是他们在维系着我的生活，还是我在成全他们的存在？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有一天，午夜的铲土声突然停止了，会发生什么？我会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崩塌吗？抑或是他们的离开，会唤醒某种更深层次的恐惧？又或许，某天会出现一个陌生人，替我做出迟迟未下的决定，把我们三个人连同这座房子一同埋葬。

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

于是，我选择了第三条路：什么都不改变。维持现状，任由他们继续搬空客厅，挖掘院子。或许，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会继承这项“工作”，继续在我孩子的房子里重复这一切。就让这场荒诞剧永无止境，让角色在不同的时代轮换。

而我，愿意永远做一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