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这个荒谬的世界：第11章 致造物主的忏悔书

我忽然意识到，我的宿命并不是我独立创造的。

它是万物交合的副产物，像一场混乱的拼贴画。

就连我的身体，也不过是世界边角料的拼凑物。

我的手臂，是街边等公交车的路人吐出的烟雾，缭绕凝结成肉。

我的头发，是我家里的狗呕吐的午饭，编织成一根根纤细的毛发。

我的脚，曾经是一块岩石，一块沉睡在一万米海沟深处、覆满细腻苔藓的岩石，经过地壳的挤压与更迭，不知怎么成了如今这十根丑陋的脚趾。

我的牙齿，是大气层的绒毛，是上古生物喘息时遗落的碎片。

而我的思想，则是虫群的生物电，亿万伏的微弱交感电流，勉强拼凑出所谓的“灵魂”。

此刻的我，早已不再是“我”。

我是宇宙的回收站，是万事万物拼缀出的边角料，超越空间与时间，超脱物种与鬼神，游离于六道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我被困在新旧交替的世界缝隙里，像一块卡在齿轮间的锈铁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恳请神，将我从这个阴暗、晦涩、潮湿的角落抠出来。

动动你的小拇指吧！就一丁点力气，像弹掉你衣襟上的灰尘那样简单。

拯救我，让我做你的奴仆。

天神也需要每天早晨喝一碗鲜牛奶吧？也会偶尔诞生一些怪诞离奇的想法，需要一个不怕脏手的仆人去打下手的，对吧？

那就让我来。

我可以是你的抹布，帮你擦干偶尔同情人类时流下的眼泪，也可以帮你清理用过的脏盘子，甚至是你随意吐下的口水，我也会甘之如饴。

但你听着，造物主，

你这个王八蛋！

我就要被困死在你为我创造的世界，在你为我设下的牢笼里！

我是你的玩物，像一只剪去胡须的猫，被你耍得团团转。

你给了我希望，又亲手碾碎，让我相信这个世界的运转，让我相信宿命、相信所谓的指引。

我错了！

我被你玩弄得支离破碎，无用又可笑。

你个废物！

但……我又想和你道歉。

原谅我的渺小，原谅我生而为人的局限，原谅你的不完美，原谅你糟糕的创作能力。

请再给我一些暗示吧！哪怕是一丝丝也好。

原谅愚蠢的我在这里索求你给我更多的财富，更少的痛苦，原谅我既诅咒又祈祷，既憎恨又膜拜。

我愿意做你最忠诚的仆人，

我愿意在你荒淫无度、疲惫不堪之后，为你熬一碗毒药，让你痛苦至极地死去。

变成人吧，造物主！

尝尝我经历的一切，成为我家的狗，吃我剩下的骨头，睡在冰冷的地板上，连进屋的资格都没有。

和蟑螂为伍，和牛蛙的轰鸣一起潦草入睡。

即使这样，

我还是爱着你。

请原谅我所说的一切大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