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镜锢:第3章 画中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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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画中魂

第二天清晨,苏暖在宿舍公共洗手间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背后的东西,那个湿漉漉的影子,已经不在身后,而是印在了她的背上,像一道洗不掉的胎记。

“它在标记你,”林薇薇用手机拍下苏暖后背的照片,画面里,那个水渍形成的影子轮廓清晰得可怕,“这是水鬼印。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无论你去哪里,它都能找到你。”

第四天的阳光透过寝室窗户,照在苏暖摊开的背上。水渍印痕从她的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长发,纤细的脖颈,微微侧头的姿态。苏暖看着手机照片,感到一种荒谬的恐惧:那个想要她命的东西,此刻正以这种方式“拥抱”着她。

林薇薇用柚子叶水擦拭那印记,水渍淡去片刻,又在阳光下重新显现,像一张慢慢显影的底片。

“没用的,”苏暖听见自己平静地说,这种平静比尖叫更可怕,“它已经在我身上了。”

林薇薇放下毛巾,看着她:“所以我们必须加快。今天一定要找到陈墨,不管他是死是活。”

上午九点,她们坐上了开往艺术村的公交车。

艺术村在江城郊区,原是一片废弃的工厂区,十年前被改造成艺术工作者聚集地。红砖厂房上爬满藤蔓,墙面上涂着各种风格的涂鸦,空气里有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

三号工作室在艺术村最深处,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外墙漆成深蓝色,门口挂着已经锈蚀的“陈墨画室”牌子。窗户被木板钉死,门把手上缠着铁链和一把生锈的锁。

“没人住很久了,”隔壁工作室出来一个扎着脏辫的年轻男人,手里端着咖啡杯,“你们找陈墨?”

林薇薇点头:“我们是江城师大的学生,在做关于本地艺术家的调研。”

男人嗤笑一声:“那你们来晚了。陈墨三年前就消失了,警察都来找过好几趟。”

“消失了?”苏暖问,“不是搬走了吗?”

“搬走?”男人喝了一口咖啡,“你们知道三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吗?九月七号晚上,陈墨疯了。我听见他在工作室里尖叫,砸东西,然后冲出来,全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跑到村口,就是你们学校那个湖,一头跳了进去。”

苏暖感到后背的水渍印开始发凉。

“后来呢?”林薇薇问。

“后来?”男人耸耸肩,“没找到尸体。警察打捞了三天,什么都没捞到。有人说他被水冲走了,有人说他根本没跳,是躲起来了。反正从那以后,这工作室就封了,没人敢租。”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而且这地方邪门。陈墨消失后,有好几个租客想租这里,结果要么是签合同前出意外,要么是搬进来当晚就做噩梦。最邪的是去年,一个不信邪的雕塑家硬是住进来,结果第二天早上被发现躺在湖边,全身湿透,神志不清,一直念叨‘她在画里’。”

“她在画里?”林薇薇重复。

“对,”男人点头,“后来那雕塑家进了精神病院。这工作室就彻底没人敢碰了。”

他看了看表:“我得去干活了。劝你们别进去,里面不干净。”

男人离开后,林薇薇绕着工作室走了一圈。后墙有一扇窗户的木板松动了,她用力一推,木板向内倒下,露出一个可以钻进去的缺口。

“要进去吗?”苏暖问,声音发紧。

“我们没得选,”林薇薇从包里掏出手电筒,“陈墨是沈清雨事件的关键,他的工作室里可能有线索。而且‘她在画里’,我怀疑指的是沈清雨。她的魂魄可能被某种方式困在了画里。”

“困在画里?”苏暖想起昨晚铜镜中沈清雨破碎的脸。

“有些邪术可以用媒介物束缚灵魂,”林薇薇已经钻了进去,声音从里面传来,“画、镜子、照片,都可以。进来,小心点。”

苏暖深吸一口气,跟着钻进了窗户。

工作室内部比想象中更阴暗。一楼是画室,到处是倒地的画架、散落的画笔和干涸的颜料管。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一种奇怪的甜腥气,像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铁锈。

手电光束扫过墙壁,苏暖倒吸一口凉气。

墙上挂满了画,但所有的画都被刀划破了,画布撕裂,颜料剥落。从残存的画面看,这些画的主题都是同一个女孩,沈清雨。

有她坐在湖边的侧影,有她微笑的肖像,有她低头看书的瞬间。每一幅画都画得极其精细,仿佛画家倾注了全部情感。但在每张脸上,都用红色颜料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像是某种诅咒。

“陈墨恨她,”林薇薇轻声说,“或者,恨她代表的什么东西。”

她们走上二楼。这里是生活区,有一个小卧室和卫生间。卧室的床铺凌乱,被子已经发霉,书桌上堆满了空酒瓶和烟头。

林薇薇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是一些零散的信件、收据,还有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

她翻开日记本,手电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

日记从三年前的六月开始,记录陈墨和沈清雨的相识:

6月15日:今天在湖边遇见一个女孩。她坐在柳树下看书,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她脸上,美得像一幅画。我忍不住画了她。

7月3日:她叫沈清雨。我们开始约会了。她说她喜欢我的画,说我的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她说得对,我确实能看见,从第一次见她,我就看见她身后跟着一个湿漉漉的影子。

苏暖感到后背的印记一阵刺痛。

7月20日:清雨说她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自己掉进湖里。我告诉她别怕,我会保护她。但我知道,那个影子离她越来越近了。

8月5日:我查了资料,那个影子可能是水鬼的标记。被标记的人会在满月之夜被拖入水中,成为替身。清雨很害怕,问我怎么办。我说,也许可以画一幅画,把她的魂魄封进去,骗过水鬼。

林薇薇翻页的手在颤抖。

8月15日:我开始画那幅画。用她的头发混进颜料,用她的血调色。她说她信任我。我真该死。

9月1日:画快完成了。但清雨越来越虚弱,她说那个影子现在白天也会出现。我们吵架了,她说我疯了,说我要害死她。也许她是对的。

9月6日:明天就是满月。清雨说她要去湖边和那个影子做个了断。我求她别去,但她不听。她说如果她回不来,要我毁掉那幅画,烧了它。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再往后翻,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用深红色的颜料写成,字迹狂乱:

我做了选择。我选择了艺术。现在她永远在我的画里了。

林薇薇合上日记,脸色苍白。

“陈墨没有救她,”她的声音发干,“他用某种邪术,把沈清雨的魂魄封进了画里。可能是想用这种方式‘保护’她,也可能是……为了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永远拥有她,”林薇薇环顾四周,“沈清雨死了,但她的魂魄被困在画中,成为陈墨永恒的模特和……囚徒。”

苏暖感到一阵恶心。她想起那些被划破的画,每张脸上红色的“×”。

“但他后来为什么恨她?为什么毁掉所有画?”

“也许他发现,困住一个灵魂的代价,比他想象的大。”林薇薇站起来,手电光束扫过卧室墙壁。

墙上挂着一幅被黑布盖住的画,是这间屋子里唯一完好的画。

她们对视一眼,林薇薇伸手揭开了黑布。

画框里是一幅肖像画。

沈清雨穿着白色连衣裙,坐在湖边,背景是满月下的湖水。她微笑着,但笑容僵硬诡异,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最恐怖的是,画的右下角签着日期:9月7日。

沈清雨溺亡那天。

“这就是那幅画,”林薇薇轻声说,“困住她魂魄的画。”

苏暖盯着画中沈清雨的眼睛。突然,她感到画中人的目光动了一下,直直地看向了她。

不是错觉。

画中沈清雨的头,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她的嘴唇,开始慢慢上扬,形成一个和微笑完全不同的、怨毒的弧度。

“她……在动……”苏暖后退一步。

林薇薇立即用黑布重新盖上画。但就在黑布落下的瞬间,画布传来“刺啦”一声,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里面划破了画布。

黑布下,渗出深色的液体。

不是颜料。

是水。

带着湖水腥味的水,从画框边缘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滩。

那滩水开始移动,像有生命一样,蜿蜒爬向苏暖的脚边。

“退后!”林薇薇拉着苏暖后退,从包里掏出一小袋盐,洒在水迹前。

水迹停住了。但下一秒,它绕过盐线,从另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它不怕盐了,”林薇薇声音紧绷,“她的力量在增强,因为满月越来越近。”

水迹已经蔓延到苏暖脚边。她没有躲,而是低头看着那滩水,水面上,映出她的倒影,但倒影的脸,是沈清雨的。

水中的沈清雨张开嘴,苏暖脑子里再次响起那个湿漉漉的声音:

“找……到……了……”

林薇薇猛地踩在水迹上,用力跺脚,同时念诵咒文。水迹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缩,退回画框下方。

但画框开始震动。

黑布下面,传来指甲刮擦画布的声音。

刺啦……刺啦……一下,又一下。

“她要出来了,”林薇薇抓起苏暖的手,“快走!”

她们冲向楼梯。刚跑到一楼,楼上传来画框砸在地上的巨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画布破了,”林薇薇脸色难看,“她的魂魄被释放了一部分。”

一楼画室里,那些被划破的画突然开始渗水。墙上、地上、画架上,到处都在渗出黑色的水,带着腐臭的气味。

水越积越深,很快漫过了脚踝。

苏暖感到水下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腕。冰凉、滑腻,像是一只泡胀的手。

她尖叫着踢开,但那双手抓得更紧,把她往水里拖。

林薇薇从包里掏出一把匕首,不是金属的,是桃木的,上面刻着符文。她一刀刺进水里。

水下传来一声尖啸,手松开了。

但更多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水位已经涨到膝盖。

“门!”苏暖指着被铁链锁住的正门。

林薇薇冲过去,用桃木匕首砍向铁链。匕首与铁链碰撞,发出刺眼的火花。铁链应声而断。

她拉开门,阳光涌进来。

水退去了。

像潮汐一样,迅速退回黑暗深处。

她们冲出工作室,站在阳光下大口喘气。回头看,工作室的门内一片漆黑,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嘴。

“她的一部分出来了,”林薇薇看着自己湿透的裤腿,“但主体应该还在画里。陈墨用的束缚术很强,画布虽然破了,但画框和颜料里的咒文还在起作用。”

“那她现在……”

“介于自由和束缚之间,”林薇薇说,“这让她更加愤怒和危险。”

苏暖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沈清雨的魂魄一直被困在画里,那这三年,每年九月出现的‘水鬼’是谁?李老师说每隔几年就要收一个人,如果沈清雨出不来,是谁在做这些事?”

林薇薇愣住了。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陈墨,”苏暖轻声说,“跳湖的陈墨。他死了,但也变成了水鬼。而且因为沈清雨的魂魄被囚禁在画里,无法投胎转世,他就每年九月找一个替身,想用这种方式‘换回’她?”

“或者,”林薇薇接上,“他想用新的魂魄,修补那幅破损的画。让画里的沈清雨‘活’过来。”

这个推测让她们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沈清雨只是第一个受害者。这三年来,还有其他女孩遇害。而苏暖,可能是下一个。

更可怕的是,如果陈墨也成了水鬼,那么现在缠着苏暖的,可能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一个被困在画中的怨魂。

一个在湖中徘徊的恶鬼。

她们正在对付的,是一对亡灵情侣。

“我们需要找到陈墨的尸体,”林薇薇说,“或者,找到他变成水鬼后的藏身之处。只有同时解决他们两个,才能真正结束这一切。”

“怎么找?”

林薇薇拿出陈墨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那行红字下面,她用手指轻轻抚摸纸张。

“这里有凹凸感,”她说,“上一页被撕掉前,有人在下一页用力写字,留下了压痕。”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用侧光照射纸面。果然,在红字下面,有淡淡的压痕,是几行小字:

湖心亭下第三块石板

月圆之夜

以血为引

换魂归

苏暖感到后背的水渍印开始发烫,烫得她几乎要尖叫。

“湖心亭,”林薇薇看向艺术村外的方向,“就在人工湖中心的小岛上。陈墨的尸体,或者他的灵魂,可能就在那里。”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

今天,阴历十四。

明天,就是满月。

“月圆之夜,以血为引,换魂归,”林薇薇重复着那句话,“如果我猜得没错,陈墨的计划是在满月之夜,用一个新鲜的魂魄,也就是你,来交换画中沈清雨的魂魄。让沈清雨‘活’过来,而你,成为画中新的囚徒。”

苏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所以我们必须在明天满月之前,找到湖心亭下的秘密,毁掉那个仪式。”

“如果毁不掉呢?”

林薇薇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毁不掉,明天午夜,满月之时,苏暖的灵魂就会被抽走,塞进那幅画里。而沈清雨,将占据她的身体,“活”过来。

她们离开艺术村时,隔壁工作室的脏辫男人又出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

“你们还没走啊,”他说,“对了,刚才有个快递员送来这个盒子,说是给‘来找陈墨的人’。我想应该是给你们的。”

那是一个普通的纸盒,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只写着“访客”。

林薇薇警惕地接过盒子,摇了摇,很轻。她拆开封条,打开盒盖。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长发,瘦削,站在湖边,背对镜头。他面前支着画架,正在画画。

日期水印显示:三年前,9月6日。

沈清雨溺亡前一天。

但吸引她们注意的,不是照片的内容,而是照片背面的一行字,用和陈墨日记里一样的红颜料写成:

她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满月之夜,湖心亭见

我们一起完成这场艺术

林薇薇猛地抬头看向艺术村深处。在那栋蓝色工作室的二层窗口,她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窗前,看着她们。

人影很高,瘦削,长发。

是陈墨。

或者说,是陈墨的鬼魂。

他抬起手,朝她们挥了挥,然后消失在窗口的黑暗里。

“他在邀请我们,”苏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邀请我们参加明晚的仪式。”

林薇薇把照片放回盒子,盖上盖子。

“那我们赴约,”她说,“但不是作为祭品,而是作为终结者。”

回城的公交车上,苏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

“今晚别睡,我们通宵准备。我母亲的书房里有一些东西,也许能帮我们。”

苏暖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车窗玻璃上,她的倒影对她笑了笑。

不是她的笑容。

是沈清雨的。

倒影抬起手,用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写了一个数字:

3

距离满月之夜,还有三天?

不,日历上显示,明天就是满月。

苏暖突然明白了。

那个数字,不是倒计时。

是沈清雨被困在画里的年数。

三年。

明天,是她“重获自由”的日子。

用苏暖的自由来交换。

公交车到站了。苏暖下车时,回头看了一眼车窗。

玻璃上的数字已经消失。

但多了一行小字,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我等你来替我

苏暖转过头,快步跟上林薇薇。

她的后背,水渍印的位置,开始隐隐作痛。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生长。

想要破体而出。

深夜,林薇薇家的书房。

林教授去外地还没回来,整栋房子只有她们两人。书房里堆满了书和各种奇怪的收藏:风干的草药、动物的骨头、旧法器、泛黄的手稿。

林薇薇在一排书架前翻找,最后抽出一本用牛皮包裹的古书。

“这是我母亲从一位老道士那里得到的,”她翻开书页,里面是手绘的符咒和阵法图,“里面记载了一些对付水鬼的阵法。但都需要强大的媒介物和施法者的血。”

“我的血?”苏暖问。

“不,是我的,”林薇薇看着她,“你是祭品,你的血会加强仪式的力量。需要施法者,也就是我的血来破坏仪式。”

她继续翻页,停在一张复杂的阵法图上。图中央画着一个被锁链束缚的女性形象,周围是五芒星和符文。

“锁魂阵,”林薇薇说,“可以暂时困住恶灵。但需要五件纯阳之物作为阵眼:铜钱、桃木、朱砂、雄黄、纯阳之血。”

“我们有这些吗?”

“前三样我有,”林薇薇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整齐摆放着这些东西,“雄黄我母亲也有存货。但纯阳之血……”

她顿了顿。

“必须是处子之血,而且是阳年阳月阳日出生的人的。”

“你是吗?”苏暖问。

林薇薇摇头:“我是阴年阴月。但你是阳年阳月阳日,我记得你的生日。”

苏暖愣住了。

“所以你需要我的血?”

“不,”林薇薇合上书,“纯阳之血需要男性。这是最麻烦的一点。”

书房陷入沉默。

窗外,月亮已经接近圆满,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清冷的光斑。

苏暖突然想起一个人。

咖啡厅里,那个调换香囊的男人。右手有新鲜疤痕,身上有消毒水味。

医学院的学生。

她拿出手机,打开学校论坛,开始搜索。关键词:医学院,近期手术,手部疤痕。

几分钟后,她找到了一篇帖子:

“求助:右手缝合后留疤明显,用什么祛疤产品好?”

发帖人ID:墨者

头像是一个男生的侧影,看不清楚脸,但发型和身形……

苏暖放大图片,仔细看。

然后她看见了。

男生的右手,在照片边缘,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疤痕。

和她在咖啡厅看见的一模一样。

“我可能找到了,”苏暖把手机递给林薇薇,“这个人。他可能是医学院的学生,而且他故意调换香囊,说明他知道内情。也许……他就是陈墨的帮凶。或者,他就是陈墨选中的人。”

林薇薇盯着照片,眼睛眯起来。

“墨者,”她念出那个ID,“陈墨的‘墨’。这可能是他的网名。”

她快速在论坛里搜索这个ID的其他发言。大多数是医学相关的讨论,但有一条三年前的旧帖,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有没有人相信,艺术可以让人永生?”

发帖时间:三年前,9月5日。

沈清雨溺亡前两天。

帖子内容很短:

“我认识一个画家,他说他找到了让人永生的方法。把灵魂画进画里,就能永远存在。我觉得他疯了,但也许他是对的。也许我们都疯了。”

下面有一条回复,来自另一个ID:

“艺术就是疯狂。没有疯狂,就没有艺术。”

回复者的ID:CM

陈墨的缩写。

林薇薇和苏暖对视一眼。

“这个‘墨者’,三年前就和陈墨有联系,”林薇薇说,“他可能参与了当年的仪式,或者至少知道内情。而现在,他再次出现,调换香囊,说明陈墨的计划还在继续,而他是执行者。”

“那我们去找他,”苏暖说,“如果他真的是纯阳之身,我们可以……说服他帮忙。”

“说服?”林薇薇苦笑,“一个帮水鬼害人的人,会帮我们吗?”

“也许他不知道全部真相,”苏暖说,“也许他被骗了,或者被胁迫了。”

林薇薇想了想,点头:“无论如何,我们需要找到他。他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明天一早,我们去医学院,”她说,“现在,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守夜。”

苏暖摇头:“我睡不着。一闭眼就会看见那幅画,看见她在看我。”

“那就陪我准备东西,”林薇薇开始整理法器,“我们需要为明晚做最坏的打算。”

她们在书房里忙碌到凌晨三点。林薇薇画了十几张符咒,苏暖帮她研磨朱砂、裁剪黄纸。在这个过程中,苏暖后背的疼痛时有时无,像是有心跳一样,有规律地悸动。

凌晨三点半,苏暖终于撑不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湖心亭,周围是漆黑如墨的湖水。满月悬在头顶,红得像血。

亭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陈墨,长发湿透,脸色惨白,但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另一个是沈清雨,穿着白色连衣裙,全身滴水,但她的脸——是苏暖的脸。

“欢迎,”陈墨对她说,“欢迎成为我最新、最完美的作品。”

沈清雨(用苏暖的脸)笑了:“谢谢你,愿意替我留在这里。”

她伸出手,手指触碰到苏暖的额头。

冰冷刺骨。

苏暖想要后退,但脚下被水草缠住,动弹不得。

“明天见,”陈墨和沈清雨同时说,“我们的新模特。”

苏暖猛地惊醒。

书房里,林薇薇还在画符,但她的脸色极其难看。

“怎么了?”苏暖问。

林薇薇指了指窗户。

窗户玻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手印。

从外面印上来的。

湿漉漉的手印。

每一个都只有四根手指。

没有大拇指。

像是有什么东西,用残缺的手,在玻璃上爬过,留下了这些印记。

而最中间的那个手印旁边,用雾气写了一行字:

礼物在路上

明晚签收

林薇薇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年轻,但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材料准备好了吗?我这边已经等不及了。”

然后,电话挂断。

窗外,一只湿漉漉的手,缓缓从窗沿下伸上来,扒住了窗框。

五根手指。

这次,是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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