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平息民愤
黄晟详细报告了县衙前已被妥当安置的百姓情况。
“何景啊,我来教教你该怎么犯罪!”老者面带微笑走出公案,踱步在何秀才周遭。
“第一,我不会选在一个将要下雨的时辰,将不明真相的百姓哄至衙门前,因为天有暴雨,一顶雨棚就足以平息民愤。”
何景擦汗道:“学生不知您在说什么。”
“第二,我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百姓在诉纸盖印,因为目的太过明显,县尉定会不顾一切阻止你脱身。”
“第三,我更不会将黄花、黄岭、湖西和湖东四个区域叫来百姓的数量分布的如此之均匀,这样才不会看得出来是事先就定好了的。”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不会选择一条已经决堤改道的河道来运输大米,这样朝廷才不会发觉,是你!在囤积粮食,是你!在炒作粮价!”
老者冷哼一声,将一只木牌摔到何景的脸上。
“聚众闹事、抢购粮米、牟取暴利,似尔等这般阴险小人也配在县衙前面为民请命?真是恬不知耻,可笑至极!”
何景顿时瘫软在地。
他本想从彭泽收购大量粮食,再用米船运到湓城和浔阳高价卖出,赚上一笔,通过盖满手印的一纸诉状告发到江南道黜陟使谭作魁手中,令原本察觉了一些蛛丝马迹的彭泽县焦头烂额,顾此失彼。
谁曾想到,他的米船从新的河道上居然又回到了彭泽,最终居然又落入了狄仁杰的手中!
这个木牌,上写“通行无虞”,下写“长寿二年--殿中省制”,做工十分精巧。
“来啊,将何景和这一帮秀才押进大牢,令牢役严加看守,任何人不得探视!”
“诺!”
狄仁杰随即走到几个年长的保甲面前,他们是被那些秀才许以小利诱使过来的,此时看见这个不怒自威,身着绿袍的父母官走来,两腿顿时抖如筛糠。
“今日之事还自罢了,回去之后告诉乡亲们,待放晴之后,要及时通淤疏田,勤耕细作,米价明日就会恢复正常。望尔等平日多造福乡梓,少作借机生利、投机倒把之事,好自为之。”
公案下的张环将水火棍往地上一杵,发出“砰”的一声,浑浑噩噩四名老汉吓一抖激灵。
“还不快滚!”
“是是是,谢青天大老爷!”四人抱头鼠窜而去。
公案旁的张春时和黄晟对视一眼,松了一口气。
张春时向狄仁杰抬手道:“大人,今日的彭泽县衙差点为这帮小人而分崩离析,大人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真乃神人也!”
狄仁杰接过狄春送来的一盏茶后呷了口,这才露出笑容道:“我无非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罢了,全赖诸位大人和县衙上下用命。”
“唉,大人何必谦辞,大人安排张环等人在湖东黄花洲勘察数日,这才发现米船的动向。如今数千石良米均已函请江州团练副使段光爕大人率卫押运,明日就可开粮放仓,彭泽终于可以说是解除粮危了!”
黄晟这时候站起来道:“这个何景区区一个秀才,家中只是略有浮财,怎么能搅动江州三县风云?他的幕后定还有人支撑,我看大人何不顺藤摸瓜...”
狄仁杰捡起了地上的木牌,拇指紧紧的按着“殿中省”三字,又摆了摆手道:“此事到此为止了,待明日刁世功从江州府述职回来后,你二人协助他将粮价监管一事抓在手中,此事我也会写信禀告江南道黜陟使谭作魁大人与江州刺史温开大人。”
刁世功是彭泽二把手,彭泽县县丞。
其实黄晟瞥眼也看到了“殿中省”三字,但他瞬间想到了一个人,殿中丞来俊臣!
在他刑具下曾滴过着数万人李唐宗室和其党羽的鲜血。
来俊臣乃是告密而得以幸进的酷吏,他的刑具和刑罚名目繁多,美其名曰“定百脉”“喘不得”“突地吼”“著即臣”“失魂胆”“实同反”“反是实”“死猪愁”“求即死”等等。
这是一个足以让小儿止啼,官员谈之色变的名字。
天授二年,来俊臣诬告狄仁杰等一干朝中大臣密谋复辟李唐,并受上命查察此事。
狄仁杰为人正气,是朝野公认的忠于千秋社稷的老臣,但他年逾古稀又如何能够受得住来俊臣的严刑逼问,狄仁杰先假意承认此事,又暗中写明情况把信藏在棉絮中,趁家人前来更换棉絮之际传信于家中,他的儿子狄光远持信告于皇帝后,狄仁杰才得保性命。
但是狄仁杰终究还是受到了皇帝的猜忌,直接一撸到底,从当朝宰辅变成了地方县令...
黄晟看着狄仁杰平静的面容,又想到来俊臣和狄仁杰的“渊源”,也不禁感叹,这样的人生际遇谁又能预料到呢?
宰相终究是宰相,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这样的级别大概是黄晟一生都难以望背的品秩。
狄仁杰望向县衙外,大雨初停,拨云见日,心中豁然开朗。
此时又想起那个曹家郎,一个计划在他心里形成。
米价疯涨的风波就此平息...
错过了好戏的曹学仕才刚刚回家,大雨初停,一身湿透的他浑不在意,未想到此时云层中漏出几条光柱贯穿天际,曹学仕仰头看去,嘴里唱着着“竹杖芒鞋轻胜马啊~我一蓑烟雨任平生啊...”的莫名小曲进入曹府大门。
曹学仕的长随曹旺看见曹学仕湿漉漉的,急忙唤人将曹学仕的衣物送来给他换上。
只见一容姿姣好的妇人匆匆迈进曹学仕所住的西跨院中,正是曹学仕的母亲宇文氏。
“四哥进学回来了,今日外面下了场雨,快去洗一下,当心受了风寒。”宇文氏随即吩咐曹旺去后厨端些饭菜来。
“知道了,母亲。”曹学仕瞥了一眼放在角落的书箱,和昨天一样,原封不动。
长寿元年,曹学仕的大父(爷爷)在都水使者(正五品上)任上致仕,老家彭泽的曹学仕却在这个时候患上时疫。
曹伦青返乡后,曹学仕愈发病重,正当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之际,曹学仕又奇迹般好起来,从绝望中重获希望,愈后的曹学仕百般奇怪的行为竟也得到曹伦青的默许。
曹学仕在江州曹氏宗族中同辈行四,也不知为何,曹学仕病愈后不许府中人唤他“四郎”,现在都改称“四哥”。
在大父的撑腰下,今年年初,曹学仕在彭泽新春风俗“板龙出游”大会上制作出了一条喷火吐雾的游龙,引得万人空巷观看,此事就连主管春官的梁王武三思听闻后也派人问询。
曹学仕沐浴更衣后回到西跨院吃饭。
宇文氏捏着巾子,望着这个十七岁便被邻人口称“五猖将军”的少年郎,面如中秋皎月,鼻梁高挺,唇红齿白。
可他近年每日就是不落家门,即使在家中,也不知道他在后院捣鼓什么,宇文氏心中发愁,是该让他有个媳妇管管了。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宇文氏起身过来给他擦汗,“我的儿,如今你也这般大了,你父又远在洛阳国子监,平常也管教不上你,你大父又这般纵容你,八月就是乡试了,你可有把握?”
“母亲放心,大父是都水使者,父亲是太常博士,有这遗传基因我明年三月说不定已经在月灯阁打球宴上大放异彩,打马球我是最在行的。”
听完儿子这不着调的话,宇文氏不禁扶额。
月灯阁打球宴是新科进士放榜之后朝廷举办的庆典活动,去月灯阁打马球?OK,首先你得成为进士。
“儿子是逗您玩儿呢,知晓厉害。”曹学仕打了一个饱嗝。
宇文氏道:“我把春樱指到你房里来照顾你起居吧,这么大的人了,有些事情也该知晓了,你整日不落家中,一天是不是在和那起子纨绔子弟厮混?可平日也没见你往青楼去啊。”
“你大父明早访友回来后要见你,你明日别又跑出去了,春樱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再推辞,我就让父亲把你锁在家中,不许你出去。”
曹学仕唯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