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在唐朝靠脸吃饭:第1章 民围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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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民围官府

故事还要从一个雨天开始。

武则天长寿二年(公元693年)七月,江南西道江州府彭泽县。

云层间传来阵阵雷声,强风卷过大地。

有道是“小暑一声雷,倒转做重梅。”

刚过梅雨季节步入炎夏,又迎来反梅天气。

大雨即将来临,原本热闹集市上的人影作鸟兽四散。

客栈、饭馆、典当行、茶舍等临街营生纷纷挂上打烊牌子,霎时间天景儿变得有些暗沉。

一阵紧促的脚步声吵醒了俯趴在茶桌上瞌睡的曹学仕。

穿越回唐朝一年多了,如今才适应这个慢节奏的时代,他忘记了过往每日不知疲倦的工作生活,只想美美的旁观这大唐盛世。

只见几个折上头巾、腰跨九环带、穿着锦靴的皂吏竟被一群衣着破烂的平民往前驱赶着,向着县衙熙熙攘攘而去。

曹学仕揉了揉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天气反了就罢了,人也跟着反过来了,今天真是倒反天罡!”,便快步跟着人群想过去看些子热闹。几个转角一过,便来到了彭泽县衙。

曹学仕没想县衙早就挤满围观的人群,他找了个县衙对面的面饼铺子,扯了把椅子在棚下坐定。

四个值守的衙门捕快被围的水泄不通,现场嘈杂不堪,其中有个捕快被逼无奈,站上县衙的石狮子上疾呼:“主簿大人马上就来!主簿大人马上就来!各位乡亲静一静!静一静啊!”

那捕快曹学仕也认得,名叫任阔,水火棍使的虎虎生威,身手了得,在城东这边很有威望。

这一吼果然有用,只见场面略作安静,百姓们齐齐地望着任阔。

天空之中飘来一些雨星子,任阔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约有三百多人。他暗咽一口口水,额角有些湿润。

“昨日我才看到载满白米的大船一艘艘的停在江边,今天米铺的米价竟不降反升!”

“大爷,五十文一斗米,小人家中实在是买不起啊大爷!”

“如今只有请州府刺史大人才能为我们做主,县里的官老爷定与米商相互勾结!”

“这群黑了心的米贩子啊!”人群中又有人你一言我一句说起来。

曹学仕叹了口气,彭泽县府能够管事儿的人不来,任阔的举动纯属扬汤止沸。

近段时间大水频发,江州多处官道被巨石掩埋,河水改道,往来交通极为不便,为保证人货两进,彭泽县已是政令频出。

官府三令五申不得囤货居奇,暗操物价,可奈何城中各类物品,尤其是米价,还在不断攀升,一种诡异的氛围在江州各县传来。

百姓们都跟着恐慌起来,在集市上抢购盐、油、米、布。

雨势渐大,县衙大门紧闭,人群攒动。

几名书生模样的青年挤入人群中,“诸位乡亲,听我一言!”,其中一人抹了脸上一把水,团团作揖道:“如今物价飞涨,乡亲们聚在此地请求援助,反观彭泽官府却毫无所为,这还是我大周治下的王土吗?

“待我等写下一纸诉状递于江南道黜陟使,诸位在场乡亲盖上手印,黜陟使大人必能为我等做主!”话罢,书生从书箱后拿出纸来,一名小厮从人群中也挤了进来,为其撑起了一把油纸伞。

大家七嘴八舌,场面混乱不堪。

眼见事态失控,大门也被推开,此时两名身着深青袍的官员从县衙大门走出,“你们这起子刁民还不速速散去!”五六名捕快从他们身后跑出,配合着零星几个皂吏一起持棍,将人群拦在石阶外。

这二人是彭泽县主簿张春时和县尉黄晟。

有些还在叫嚷的百姓看见黄晟之后就如同耗子见猫,立马噤若寒蝉。

主簿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熟悉,可是县尉主管一方治安,谁人不怕动辄抓人进牢的官儿呢。

“今日倾盆大雨,尔等不速速回家看护老人孩童,在县衙啸聚欲意何为?是要造反吗?”黄晟一张国字脸,在石阶上肃立喝问,扫过人群,百姓纷纷不敢与之对视。

县衙旁有几家店铺更是重新放下挡板,彻底关门大吉。

“张大人、黄大人容禀,近来民生多艰,以致民怨如沸。”

“昨日米价尚才四十文一斗,今日米铺放牌,已然五十文一斗,试问明日后日百姓又当如何?”

“米价一事,县令大人已经知晓,明日自有答复,尔等退去!”主簿张春时大手一挥,就要命人将这些秀才赶走。

未想到几名秀才竟齐齐跪向北方,“今日拖明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也,诸位大人月有朝廷俸禄,日有下人伺候衣食,自是不愁生计,可怜我彭泽百姓,竟遭此罹祸!”

书生此时似豁出去一般,一番为民请命模样。

何秀才的话点醒了打起退堂鼓的百姓。

“是啊,你们这些当官的哪里知道我们的死活?”

“今日不给个说法,我等就要冲进县衙府打开米仓!”

几个年轻小伙子神情激动,家中孩儿尚嗷嗷待哺,如今缸中无米,米价又越来越贵,怎么能叫他们不急?

天空中传来一声闷雷,豆大的雨水密集地下落,人们却浑然不知。

人群开始推搡起来,任阔等人已经有些招架不住。

黄晟见状道:“何秀才,你往日包揽诉讼,扰乱公堂也就罢了,今日没想到你还有这般能为,去年为何不见你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及...第啊?”

及第二字被黄晟刻意强调,他此时猛踹瘸子的好腿,也必定是恼怒至极了。

为首多年科场蹉跎的何秀才此时也涨红了脸,“学生无才却有德,今日是为彭泽百姓讨要说法的。”

说罢将写好的诉纸拿在手中,“诸位乡亲,且到油纸伞下盖上手印,明日随我到州府伸冤!”

张春时为官二十几年,整日埋在案牍之中,处事也是井井有条,如今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竟也慌了,他心里明白,倘若真叫这几个酸秀才盖得手印送上州府乃至神都,他这芝麻官儿也就到头了,于是心神电转,急命人去抢。

“任阔,快去拿诉纸!”

听到主簿张春时的叫唤,乱流之中,任阔奋力推倒两人,如同脱兔一般窜到油纸伞下,只听见“刺啦”一声,才盖上十来个手印的诉纸就被任阔扯成两半。

何秀才急忙俯身去拿掉在地上的另一半,雨水浸入纸中,但字迹依稀能够辨认,这半张纸就是彭泽县不顾民愤,掩盖事实的铁证!

官府抢夺诉纸这般“不认账”的行为就像是最后一颗压死骆驼的草,百姓纷纷冲上石阶,县衙门前乱成了一锅粥,张春时与黄晟也衣衫不整,模样狼狈。

...

“老了,站一会儿就觉得累。”

曹学仕听见耳旁有人在嘀咕,转身看去,一名身着褐衣的清瘦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旁边。他杵着一把雨伞,身边还有一个仆人伺候。

“你是曹家四郎吧,今日未在学堂进学?”老者转过身去让仆人锤着腰背,向曹学仕问道。

“回老人家的话,额...今日休沐,且下大雨。”曹学仕还在纳闷这老者如何认得自己的。

老人家捻须微笑,也不拆穿这拙劣的谎言。

今年正月初七,彭泽县习俗“赶野猫”,大病初愈的曹学仕一听到有年节活动,便遵传统,涂上颜料,带领着一群孩子号称“五猖兵马”,在彭泽大街小巷窜来窜去,挥振钢叉,往来呼唤,挨家奔走讨喜气。

他带着他的兵马驱赶“狐狸野猫”,如同“孩子王”一般,扛着稻草人,四处扔爆竹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曹学仕现在斗蛐唱曲,每日研究吃喝玩乐,外人只觉行事荒诞。

老者又转向去看曹学仕侧脸,面如冠玉,眼神明亮,不禁怔怔出神。

此时长街另一边又飞奔来一队人马,为首那人曹学仕只记得叫杨方。

只见他勒马停于面饼铺前。“吁--禀大人,已查明江边米船正是来家铺子的货船,今日又运了三百石往九江和湓城县送去。”

“该去收拾这场闹剧了”,老者起身。

“县令大人到~铛铛铛...铛铛铛...”。

只见杨方等人手拿锣鼓,从把人流如同水稻一般向两旁拨开,护送老者在县衙下站定,张春时和黄晟过来见礼。

“大人,您终于来了。”张春时扶了扶有些歪垮的幞头道。

老者低声吩咐二人几句后,后便匆匆走进衙门。

黄晟得县令大人令后,向人群喊道:“县太爷今日回衙,尔等分黄花、黄岭、湖西及湖东区域依次站好,张环李朗杨方仁阔,你四人各自带队看好负责区域百姓。”

“家中有事有冤情的随我进入公堂内,无事不得随意走动,有敢造次者杖二十!”

彭泽四区域的巡值捕快百姓大多认得,见捕快们已然搭起几个大棚子,于是便纷纷往自家区域的捕快走去,没有挤进雨棚的百姓还在拼命的往里钻...

一时混乱的场面变得有序起来。

何秀才等人见没有把事闹大,正待溜之大吉,谁料想被早就得了吩咐的捕快带到黄晟面前。

“怎么?何相公?怎么这就走了?不为民请命了吗?”黄晟嘲讽道。

何秀才与一干人叫嚷道:“彭泽县官杀人啦!彭泽县官逼民反啦!彭泽县呃...唔...唔...哇啦啦”话还没说完被堵住嘴叫不出来了,随即被带到堂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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