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妖族领地,追击如影心惶惶
晨光刚透,山雾未散。我靠在岩缝里,指尖还沾着昨夜渗出的血渍,黏腻发凉。那点金光浮现后,怪物没再动手,反倒退了半步,喉咙里滚出一声怪叫,转身钻进林子。我没敢动,怕是陷阱,直到它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
身体还在抖。不是冷,是撑出来的后劲。五脏六腑像被碾过一遍,呼吸一深就扯着肋下钝痛。我慢慢挪了挪身子,想站起来换地方,可刚一抬腿,眼角余光扫到远处树影间——几点幽绿亮了起来。
不止一只。
它们从不同方向围过来,脚步轻,爪子踩在枯叶上几乎没声。但那股腥气压不住,顺着风飘了过来,直冲鼻腔。我屏住呼吸,缩回岩缝深处,把背贴紧石壁,手摸到一块尖利的碎石攥在掌心。
最近的一只已经走到十步内。它蹲下身,鼻子抽动,青灰色的脸转向我藏身的位置。它闻到了。
我盯着它的眼睛,不敢眨眼。它歪了歪头,忽然抬起前爪,猛地拍向岩缝边缘。碎石崩飞,尘土扬起,我往后一仰,肩膀撞在石壁上,疼得眼前发黑。
它看进来了。
它咧开嘴,露出两排锯齿般的牙,低吼了一声。其他几只立刻加快脚步,呈扇形包抄上来。我知道躲不过了。
猛地蹬地,整个人从岩缝里弹出,朝着林子反方向冲去。身后传来嘶吼,紧接着是奔跑的动静,三道影子从左右和后方同时追来。
脚底打滑,草根绊腿,我摔了一跤,手撑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我不敢回头,只凭耳朵听风辨位——左边那只快,右后方稍慢,正后方那个脚步最重,像是拖着什么东西。
前方地势陡降,一道斜坡通向密林深处。我没得选,咬牙冲下去。坡面湿滑,泥土混着落叶,我几乎是滚着滑下去的,膝盖撞在石头上,火辣辣地疼。落地瞬间翻了个身,顺势往前扑了几步卸力,抬头一看,前面林子稀疏了些,能见度高一点。
我拐向左侧,专挑开阔地带跑。树少,遮挡少,但也意味着无处可藏。可我宁愿暴露在外,也不想一头扎进埋伏圈。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偶尔有树枝断裂的脆响,说明它们也在调整路线。
跑出一段,我故意放慢半步,侧身踢起一堆碎石,往右边沟壑方向甩过去。果然,右侧那只小妖立刻改变方向,朝那边奔去。我趁机加速,穿过一片矮灌木,冲进一处乱石堆。
喘口气,靠在一块大石后,耳朵竖着听动静。右侧那只被引开了,但另外两个还在逼近。我能听见它们踩踏地面的节奏,越来越近,没有停下的意思。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
我贴着石堆边缘移动,想找条出路。可这片区域像个天然迷宫,巨石交错,缝隙狭窄,走几步就碰上死路。头顶光线被树冠割得支离破碎,分不清东南西北。唯一能确定的是——我在往山腹深处去。
背后传来窸窣声。我猛地回头,一只小妖正从石缝里钻出来,距离不到十五步。它看见我,立刻低吼,挥爪扑来。
我转身就跑。体力已经见底,双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次都费尽力气。前方出现一条窄道,两侧是陡峭岩壁,仅容一人通过。我冲进去,刚跑到中间,头顶轰隆一响,一块巨石砸落,堵住了入口。
是它们推下来的。
我僵在原地,心跳撞着胸腔。前面还有路,但越走越窄,最后竟是一处断崖。
风从崖底往上吹,带着腐叶和湿土的气息。我探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雾气缭绕,底下不知是什么。退路已被封死,身后脚步声逼近,越来越密。
三只小妖从不同方向围了上来。那只断后的手里还拎着骨棒,末端挂着暗红肉块。它舔了舔嘴唇,眼睛死死盯着我,一步步靠近。另外两只分别站定左右,形成合围之势。
我退到崖边,脚跟悬空。风刮在脸上,冷得刺骨。右手紧紧攥着那块尖石,指节发酸,却不敢松开。
“我还活着。”我在心里说,“叶尘,你还站着。”
它们不再靠近,而是缓缓围拢,龇牙低吼,声音叠在一起,像某种仪式。中间那只抬起爪子,指向我的喉咙。
我没有动。也不敢动。
左侧那只忽然跃起,爪子划破空气。我本能地侧身,尖石迎上去,划过它的前臂,带出一道血痕。它惨叫一声,落地翻滚,另外两只立刻暴怒,齐齐扑来。
我往后一仰,差点跌下崖去,千钧一发之际抓住旁边一根突出的石棱,硬生生止住下坠。双脚悬空,身体晃荡,头顶三双绿眸俯视下来,狞笑中露出森白獠牙。
它们不急着杀我。是在玩。
我咬牙攀回崖沿,翻身滚上平台,背靠岩壁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嘴里泛着血腥。视线开始模糊,体内残存的那股气流又乱了起来,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无数细针扎刺。
疼得我想吐。
可我还是睁着眼。不能闭,一闭就输了。
我盯着它们,一个一个看过去。受伤的那只捂着胳膊,眼神怨毒;拿骨棒的那个嘴角咧到耳根,像是在笑;另一个则悄悄绕到我侧后,脚步极轻。
我知道它想干什么。
就在它扑来的瞬间,我猛地将手中尖石掷出。它偏头躲开,石头擦过脸颊,留下血线。但它迟了一瞬,我借机起身,撞向另一只,撞得它踉跄后退。
可力量悬殊太大。我才迈出一步,后颈就被狠狠一击,整个人扑倒在地。泥屑呛进鼻腔,嘴巴磕在地上,牙龈出血。
骨棒抵住我的后脑,用力下压,逼我贴紧地面。我能感觉到它的重量,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呜……”我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不是求饶,是憋着一口气,不让意识散掉。
它们围成一圈,低头看着我,像看一只困兽。
我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目光扫过它们的脸。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它们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一阵嘶哑的怪笑。
拿骨棒的那个弯腰,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拖向崖边。我挣扎着蹬腿,手在地上抓挠,指甲崩裂也不停。他把我拽到边缘,举高骨棒,准备砸下。
风在耳边呼啸。
我死死盯着他眼中的倒影——那个满脸血污、头发散乱却仍瞪着眼的男人,是我。
骨棒高高扬起。
就在这时,远处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清啸。
短促,锐利,穿透浓雾。
三只小妖动作齐齐一顿,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那一瞬,我看到它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骨棒停在半空。
我也听见了。那不是野兽的叫声,也不是风声。是某种警告,或是命令。
它们互相看了看,似乎在犹豫。片刻后,拿骨棒的那个冷哼一声,一脚踹在我肩上。我翻滚两圈,撞在岩壁上,肩膀脱臼般剧痛。
它们没有再攻击,而是迅速后退,隐入林中,消失在薄雾里。
我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手指抠进泥土。疼,累,几乎动不了。但我知道,刚才那一声,救了我。
是谁?
我撑起身子,看向林子深处。什么也没有。只有晨光洒在山脊上,照出一片寂静。
我靠着石壁坐下,把脱力的腿拉到身前。衣服破了,身上到处是伤,嘴里全是血味。可我还活着。
活到了现在。
风停了。林子里再没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