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雪辞:三千轮回见君来:第9章 寒山寺,故人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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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寒山寺,故人坟

黑衣人话音未落,短刀已带着破空声直刺范老太太。苏清鸢早有防备,赤霞剑出鞘,红光如练,精准地格开短刀。

“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黑衣人被震得后退半步,看着苏清鸢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保护阁主!”周执事折扇展开,挡在范老太太身前,对苏清鸢急道,“苏姑娘,带晚儿走!从后院密道!”

林晚儿吓得脸色发白,却死死攥着那枚玉佩,躲在苏清鸢身后:“我不走!我要跟姐姐一起!”

“胡闹!”范老太太厉喝一声,枯瘦的手突然拍在太师椅扶手上,椅背上雕刻的花纹竟亮起微光,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正屋,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弹飞出去,“藏书阁还没沦落到要靠小姑娘护着的地步!”

她虽卧病在床,气势却不减当年。苏清鸢这才发现,范老太太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修士。

“老东西,还藏着一手!”为首的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可惜你油尽灯枯,这破屏障撑不了多久!给我砸!”

剩下的黑衣人立刻掏出腰间的黑幡,幡上画着扭曲的骷髅头,摇动间黑气翻涌,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屏障上的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清鸢姐姐,怎么办?”林晚儿声音发颤。

苏清鸢一剑逼退近身的黑衣人,对周执事道:“周大哥,你护着阁主和晚儿从密道走,我来断后!”

“不行!”周执事急道,“影阁的人是冲你来的,你留下就是送死!”

“他们想要的是《阴阳志》和晚儿的牵星引,我留下才能引开他们。”苏清鸢眼神坚定,“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说着,猛地催动灵力,赤霞剑红光暴涨,竟硬生生在屏障上撕开一道口子,随即纵身跃出,对着黑衣人大喊:“影阁的杂碎,来追我啊!”

为首的黑衣人果然上当,怒吼道:“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大部分黑衣人立刻追了出去,只剩下三个黑衣人留在原地,继续攻击屏障。

“这丫头……”范老太太看着苏清鸢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福伯,带她们从密道走,我去帮那丫头!”

“阁主,您身体……”福伯急道。

“啰嗦什么!”范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身,咳嗽了两声,眼神却亮得惊人,“景阳和墨渊的后人,不能折在我这儿!”

苏清鸢抱着赤霞剑在苏州城的巷子里狂奔。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黑衣人的狞笑声像附骨之蛆,让她头皮发麻。她虽学会了基础御剑诀,却还不熟练,长时间奔逃早已气喘吁吁。

“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为首的黑衣人追得最近,短刀上的黑气几乎要触到她的后背。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岔路。苏清鸢心念一动,拐进了左边那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看起来像是死路。

“哈哈哈!没路了吧!”黑衣人得意地大笑,堵住了巷口,“把赤霞剑交出来,再说出《阴阳志》的下落,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苏清鸢背靠着高墙,握紧赤霞剑,手心全是冷汗。她能感觉到,体内景阳真人的残魂正在苏醒,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血脉流淌,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想要赤霞剑?凭你也配?”她强装镇定,拖延时间。

“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衣人怒喝一声,挥刀砍来。

苏清鸢侧身躲过,同时一剑刺向他的小腹。这一剑又快又准,带着景阳真人残魂的灵韵,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刺中要害,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黑气从伤口中涌出,很快没了声息。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见状,顿时不敢上前,警惕地盯着她。

“上啊!她只是强弩之末了!”其中一个瘦高个喊道,却没人敢动。

苏清鸢趁机喘息,目光扫过周围。这巷子虽窄,墙头上却长满了藤蔓,或许可以爬上去逃生。

就在她准备动手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范老太太拄着拐杖,在福伯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强行催动灵力伤了元气。

“丫头,你没事吧?”范老太太问道。

“我没事,阁主您怎么来了?”苏清鸢又惊又喜。

“这些杂碎,扰了我的清静,自然要亲自来清理。”范老太太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个“藏”字,“福伯,叫人来处理干净。”

福伯接过令牌,转身离去。剩下的几个黑衣人看到令牌,脸色骤变,竟像是见了鬼一样,转身就想跑。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范老太太冷哼一声,拐杖在地上一顿,地面突然裂开几道缝隙,涌出无数银色的丝线,将黑衣人牢牢捆住。那些丝线泛着灵光,显然是某种特制的法器。

黑衣人被捆得动弹不得,只能在地上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这是藏书阁的‘缚灵丝’,专克邪祟。”范老太太解释道,“这些人交给我处理,你跟我来。”

苏清鸢跟着范老太太离开巷子,来到一处僻静的茶馆。范老太太喝了口热茶,脸色才好看了些。

“丫头,你可知影阁为何对你穷追不舍?”她突然问道。

苏清鸢摇了摇头:“他们不是想要《阴阳志》吗?”

“不止。”范老太太叹了口气,“影阁的老巢就在幽冥河畔,《阴阳志》记载了他们的老巢布防,他们自然不想让你得到。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墨渊的气息,他们想抓你去祭奠那些被封印的怨灵,彻底解除锁魂阵的反噬。”

苏清鸢心头一凛。原来影阁的目标不只是《阴阳志》,还有她!

“那晚儿和周大哥……”

“他们没事,福伯已经把他们送回宅院了。”范老太太看着她,眼神温和了些,“丫头,你是个好孩子,像景阳,也像墨渊,都是死心眼。”

苏清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清明去寒山寺,你跟我一起。”范老太太突然说,“那叛徒狡猾得很,有你在,或许能多几分胜算。”

“我当然要去。”苏清鸢毫不犹豫。

接下来的几日,苏清鸢就在范老太太的宅院住了下来。林晚儿对她越发亲近,整日缠着她问东问西,周执事则忙着打探寒山寺的消息,范老太太依旧每日静养,只是偶尔会叫苏清鸢过去,给她讲些三千年前景阳真人和墨渊上仙的往事。

“景阳那丫头,当年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偏偏对墨渊那个闷葫芦没辙。”范老太太回忆着,脸上露出笑容,“有一次她偷了墨渊的雪莲酿,喝醉了就抱着桃树喊墨渊的名字,说要嫁给他,笑坏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

苏清鸢听得入了迷,原来清冷的墨渊上仙,也有过这样温馨的过往。

“那他们后来……”她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墨渊上仙为什么要杀景阳真人?”

范老太太的笑容淡了下去,叹了口气:“锁魂阵需要元神献祭,景阳算出下一个该献祭的是墨渊,她舍不得,就想毁阵救人,墨渊知道后,自然不肯……说到底,都是命。”

苏清鸢沉默了。原来如此,他们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深,才会走到那一步。

清明很快就到了。

寒山寺坐落在苏州城外的一座小山上,香火鼎盛。苏清鸢跟着范老太太、林晚儿和周执事,混在香客中,悄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那叛徒每年都会在辰时三刻来祭拜东边那棵老槐树。”周执事压低声音说,“据说那树下埋着他的妻子,也就是晚儿的外祖母。”

林晚儿的脸色有些苍白,紧紧攥着玉佩,显然心情复杂。

四人来到东边的老槐树下。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下果然有一座小小的坟茔,没有墓碑,看起来很简陋。此时还不到辰时三刻,坟前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再等等。”范老太太示意他们躲在不远处的假山后。

时间一点点过去,香客来来往往,却始终没人来祭拜这座孤坟。林晚儿渐渐有些着急,周执事也皱起了眉头。

“难道消息错了?”周执事低声说。

范老太太摇了摇头:“再等等。”

就在辰时三刻刚过,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提着个食盒,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老者头发花白,背有些驼,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乡下老人,可他的眼神却很亮,扫过周围时带着警惕。

“是他!”周执事压低声音,语气激动,“三百年了,他竟然还活着!”

范老太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老者。

老者走到坟前,放下食盒,拿出三炷香点燃,插在坟前的泥土里,然后静静地站着,望着坟茔,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怀念。

“外祖父……”林晚儿看着他,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老者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轻轻放在坟前,声音沙哑地说:“阿莲,我把《阴阳志》带来了,你看看,这就是你当年拼死也要保护的东西……如今我老了,护不住它了,也该还给藏书阁了……”

苏清鸢和范老太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竟然主动拿出了《阴阳志》?

“我们走。”范老太太示意他们出去。

四人从假山后走出,来到老者面前。老者看到他们,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范师妹,你终于还是找来了。”

“顾师兄,三百年了,你躲得好苦。”范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

“不苦。”老者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林晚儿身上,眼神温柔,“能陪着阿莲和晚儿的娘,我一点都不苦。”

他看着林晚儿,从怀里掏出一枚和她一模一样的玉佩:“孩子,这是你外祖母的牵星引,当年我偷走《阴阳志》,就是为了保护你们母女,怕藏书阁的规矩会伤害到你们。”

林晚儿接过玉佩,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外祖父……”

“《阴阳志》给你。”老者把坟前的古籍递给范老太太,“我知道影阁的人也在找它,他们的老巢在幽冥河的‘无回谷’,河中有只‘噬魂兽’,专吃生魂,你们要小心。”

范老太太接过《阴阳志》,看着他:“跟我们回去吧,阁主之位,本该是你的。”

老者摇了摇头,笑得释然:“不了,我就在这里陪着阿莲,挺好。”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十几个黑衣人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巷子里被苏清鸢击退的那个瘦高个!

“顾老头,苏清鸢,你们果然在这里!”瘦高个狞笑着,“《阴阳志》归我了!”

老者脸色一变,将林晚儿护在身后:“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外祖父!”林晚儿急喊。

“听话!”老者厉喝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胸口!

“不要!”苏清鸢和范老太太同时喊道,却来不及阻止。

匕首刺入胸口,老者的身体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中浮现出无数符文,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黑衣人罩在里面。

“这是……藏书阁的‘燃魂术’!”范老太太失声惊呼,眼眶瞬间红了,“傻师兄,你何必如此!”

燃魂术是以自身魂魄为代价,发动的禁术,一旦使用,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能为阿莲和晚儿做点什么,我心甘情愿……”老者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在金光中渐渐透明,最后化为点点微光,融入那座孤坟。

金光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黑衣人在光网中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为飞灰。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林晚儿压抑的哭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范老太太捧着《阴阳志》,久久没有说话,眼眶通红。周执事站在一旁,也是满脸悲伤。

苏清鸢看着那座孤坟,心中五味杂陈。顾老者虽是叛徒,却也是个深情的人,为了守护所爱之人,不惜背负三百年的骂名,最后更是燃魂救人。

“我们走吧。”范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能辜负他的牺牲。”

林晚儿擦干眼泪,紧紧攥着两枚玉佩,点了点头。

四人沉默地离开寒山寺,谁也没有说话。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陆离,却照不进每个人心中的沉重。

回到宅院,范老太太立刻打开《阴阳志》。古籍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用蝇头小楷记载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许多看不懂的图画,正是关于幽冥河的记载。

“找到了!”周执事指着其中一页,“上面说,过幽冥河需要‘引渡灯’,灯油要用至亲之人的血炼制,才能避开噬魂兽。”

苏清鸢的心沉了下去。至亲之人的血?她的爹娘已经不在了,哪里还有至亲?

“还有这里。”范老太太指着另一处,“忘川楼的楼主喜欢收集有趣的故事,若是能讲一个让他满意的故事,或许能不用付出代价,就让他帮忙。”

苏清鸢眼神一亮。讲故事?这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只是这楼主性情古怪,没人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故事。”范老太太叹了口气,“而且,引渡灯还是要准备,不然连幽冥河都到不了。”

苏清鸢沉默了。至亲之人的血……她忽然想起了掌心的云纹印记,想起了墨渊。他们缔结过契约,魂魄相连,算不算至亲?

“我或许有办法。”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的血,或许可以炼制引渡灯。”

范老太太和周执事都惊讶地看着她。

“我和墨渊上仙缔结过魂魄契约,血脉相连。”苏清鸢解释道,“或许我的血能行。”

“这……太冒险了。”范老太太皱着眉,“若是不行,你会耗尽精血而亡的。”

“我必须试试。”苏清鸢语气坚定,“为了墨渊,我不能放弃。”

范老太太看着她,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会为你准备炼制引渡灯的材料,三日后启程去幽冥河。”

接下来的三天,苏清鸢都在准备炼制引渡灯。范老太太找来了所需的材料:一盏青铜古灯,一块幽冥河畔的泥土,还有一些辅助的草药。

炼制的过程比想象中更痛苦。苏清鸢割开掌心,将鲜血滴入灯盏,同时按照《阴阳志》上的方法催动灵力。鲜血在灯盏中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她能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头晕目眩,好几次差点晕过去。

“撑住!”景阳真人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墨渊还在等你!”

苏清鸢咬紧牙关,凭着一股执念,硬是撑了下来。

当最后一滴鲜血滴入灯盏,青铜古灯突然亮起幽幽的绿光,灯芯上跳动着一朵小小的火焰,诡异而温暖。

“成了!”周执事惊喜地喊道。

苏清鸢松了口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林晚儿正守在床边,眼圈红红的。

“清鸢姐姐,你醒了!”林晚儿惊喜地说,“你都昏迷一天了,吓死我了。”

“我没事。”苏清鸢坐起身,感觉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掌心的云纹印记却隐隐发烫,像是在回应那盏引渡灯。

“阁主说,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幽冥河。”林晚儿递给她一碗粥,“她还说,让你做好准备,幽冥河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险。”

苏清鸢点了点头,接过粥碗。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苏清鸢、范老太太、林晚儿和周执事带着引渡灯和《阴阳志》,踏上了前往幽冥河的路。

没有人知道,在他们离开后,苏州城的上空,一朵乌云悄然凝聚,乌云中隐隐传来怨灵的嘶吼,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幽冥河畔的无回谷,影阁的残余势力正聚集在一座黑色的宫殿里,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坐在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苏清鸢,墨渊,我等你们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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