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吹散的告白: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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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番外四:糖画摊前的旧光阴

老街的糖画摊前,白发老人正在熔糖浆。黄铜锅里的琥珀色液体咕嘟冒泡,香气漫过青石板路,勾得放学的孩子围着摊打转。老人用长柄勺舀起糖浆,手腕一翻,金色的线条在青石板上流淌,转眼就勾勒出只蹦跳的兔子,耳朵尖翘着,嘴里叼着根胡萝卜。

“爷爷,要这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硬币,眼睛亮得像星星。

老人笑着把糖画递给她,目光落在街角的桂花树上。每年这个时候,那棵树就会落满金黄的花,像他记忆里那个总在摊前徘徊的女生。

那是五年前的冬天,雪下得正紧。老人缩在棉大衣里守着摊子,忽然听见“咯吱”一声,有人踩碎了积雪走到摊前。抬头一看,是个穿黑色大衣的女生,围巾把半张脸埋着,只露出双通红的眼睛,正盯着转盘上的兔子图案发呆。

“姑娘,要个糖画?”老人舀起糖浆,“转个盘吧,转到龙免钱。”

女生没说话,只是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对年轻情侣,男生很高,正低头给女生戴围巾,两人站在糖画摊前,笑得比阳光还暖。女生指着照片里的兔子糖画:“爷爷,能做个一模一样的吗?”

老人看着照片,忽然想起前一年冬天,确实有这么对情侣来过。男生指着转盘说“要兔子”,女生偷偷掐他的胳膊,眼里却笑出了泪。他做糖画时,听见男生说“等开春带你去北方看银杏”,女生说“那你得先学会剥螃蟹”。

“能。”老人重重点头,手腕翻飞间,糖浆在板上凝成记忆里的模样。

女生接过糖画时,指尖抖得厉害,糖浆滴在手套上,烫出个小小的洞也没察觉。她付了钱,却没走,就站在摊边,对着糖画掉眼泪,像要把心里的水都流光。

从那天起,女生每天都会来。有时站在街角看会儿就走,有时会买只兔子糖画,坐在摊前的小马扎上,对着空气说说话。老人渐渐知道,照片里的男生叫陆屿,在一场车祸里走了,走之前说要去买瓶饮料;知道女生叫苏晚,喜欢画画,画里全是陆屿的影子;知道他们约定好要一起去北方看银杏,却没等到春天。

“他总说我剥不好虾,”有次苏晚摸着糖画,声音轻轻的,“可他不知道,我偷偷练了很久,现在剥得可快了。”

老人没接话,只是默默给她续上热水。他看见她大衣口袋里露出半截素描本,封面上画着糖画摊,摊前的兔子糖画旁边,并排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影。

深冬的某个傍晚,雪下得特别大。苏晚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只破篮球,球上的“陆屿”两个字已经模糊,旁边的兔子图案却依旧清晰。她把篮球放在摊边,像放了件稀世珍宝,然后从盒子里摸出片干枯的银杏叶,小心翼翼地放在糖画旁。

“他说北方的银杏叶像小扇子,”苏晚对着篮球笑,“可他还没带我去看呢。”

老人看着她对着篮球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舀起糖浆,在兔子糖画旁边又画了片小小的银杏叶,金色的纹路在雪光里闪着暖光。

“等开春,”老人说,“我托北方的亲戚寄点银杏叶来,给你做标本。”

苏晚抬起头,眼里第一次有了光,像蒙尘的星星被擦亮了:“真的吗?”

“真的。”老人重重点头,看着她把糖画和银杏叶小心地放进铁盒子,忽然觉得,有些约定,总有人会替他们完

又是一年桂花开。老人的糖画摊前,来了个穿白大褂的护士,说想订只兔子糖画,要送到精神病院去。

“是给苏晚姑娘吧?”老人笑着舀起糖浆,“她总爱兔子的。”

护士愣了愣,随即点头:“是啊,她每天都抱着个铁盒子,说里面有陆屿送的糖画。”

老人的手顿了顿,糖浆在板上滴出个小小的圆点,像滴没说出口的泪。他想起去年秋天,苏晚的妈妈来找他,红着眼圈说苏晚疯了,总对着空气喊陆屿的名字,说他就在糖画里。

“她总说,”苏妈妈哽咽着,“陆屿在糖画里对她笑呢。”

老人当时没说话,只是把攒了一冬天的银杏叶拿出来,用红绳串成串,让她带给苏晚。那些叶子是他托北方的侄子寄来的,每片都熨得平平整整,像封封没寄出的信。

现在,护士拿着糖画要走时,老人忽然叫住她:“等等。”他舀起糖浆,在兔子旁边添了个小小的篮球,球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3”。

“告诉她,”老人说,“陆屿在等她一起看银杏呢。”

护士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桂花深处。老人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个穿黑色大衣的女生,正站在摊前,对着转盘上的兔子发呆,围巾里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正是苏晚。

“你怎么跑出来了?”老人又惊又喜,慌忙拉她到伞下避雨。

苏晚没回答,只是指着转盘:“爷爷,要兔子。”她的声音很轻,像片羽毛落在心上。

老人赶紧做了只兔子糖画,递给她时,发现她怀里的铁盒子敞着,里面露出半片樱花,和张泛黄的糖纸,正是五年前他做的那只兔子糖画的包装。

“陆屿说,”苏晚舔了口糖画,忽然笑了,“糖画要配桂花茶才最好吃。”

老人眼睛一热,赶紧从保温桶里倒出杯热茶递给她。蒸汽模糊了她的脸,却遮不住眼里的光,像回到了五年前那个雪天,她第一次来摊前,眼里还藏着未碎的期待。

雨停时,苏晚的妈妈和护士找来了。看到苏晚安安静静地坐在小马扎上吃糖画,苏妈妈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晚晚,我们回家了。”苏妈妈走过去,声音哽咽。

苏晚却摇摇头,把糖画举到老人面前:“爷爷,你看,陆屿说这只兔子像我。”

老人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或许她没疯。她只是活在了自己的糖画里,那里有永远不会离开的少年,有吃不完的兔子糖画,有年复一年的春天。

苏晚被带走时,把没吃完的糖画小心地放进铁盒子,像藏起个甜甜的秘密。老人站在摊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桂花深处,忽然舀起糖浆,在板上画了棵大大的银杏树,树下并排站着两只兔子,一只叼着糖画,一只抱着篮球,在金色的落叶里,笑得格外甜。

风吹过,桂花落在糖画上,像给这段旧光阴,撒了把甜甜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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