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显：第8章 救死

肖凌在野外奋力奔跑时，心中闷闷不乐。如今家里穷的叮当响，若是再瞧出什么病来，他该怎么办？看着天上繁星点点，心想着天大地大，莫不是上辈子作孽多了，老天爷凭什么就容不得他们这对孤儿寡母，心里更添几分惆怅。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打斗之声，打断了孩子的思绪。肖凌抬眼看去，远远瞧见一片稻田之中，躺着四个人，还有一位曼妙女子正紧紧扼住一人咽喉，那人起初还在挣扎。但渐渐地，动静越来越小。

“这是碰上杀人了！”孩子怕急了，原本想一跑了之，可一想要是就这么跑了，那人只怕凶多吉少。好歹是条人命，常听庆云寺的和尚们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不准这还能给他们娘儿俩攒攒阴德呢。肖凌想着，便拾了块石头，壮着胆子朝那女子丢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那女子身手如此了得，一伸手便将飞石抓在手中。当她看向自己时，肖凌心头猛地一颤，这女子不就是早上向他和王子明问路的那位富家少女。还有她手上的人，居然是先前赠送他剑符配饰的姐姐。

凰明一也认出肖凌来，早在清晨初遇时，她就觉得这孩子甚是古怪。要知道，这孩子身旁的少年，乃是素有“吞妖千万”之称的雷震地灵狮所化，那狮子对妖气最是敏感。她与凤炎虽竭力隐匿妖息，却也不敢断言能否瞒过此狮。而肖凌，竟能坦然随行于那狮子身后，若无其事。莫非是认错了？毕竟妖气非秘法难辨，偶有疏漏，亦非不可能。

凰明一不想节外生枝，便对着肖凌吼道：“不干你事！”

肖凌愣了愣，但很快回过神来，他急忙上前喊道：“这……这位姐姐，您先松手。您这可是杀人，有啥恩怨不能去官府里说嘛，您，您别杀人啊，杀人要杀头的。”生怕这千金小姐在闺阁待里久了，不知道王法厉害，他还特意伸手比划了一下脖子，做了个杀头的动作来。

凰明一气笑了，多么单纯的孩子，丝毫没有城府。她对肖凌的戒备之心顿消，遥遥向他喊道：“小家伙，我们又见面了。我杀不杀头，就不劳你费心了。若要告官，尽管去便是！”

凰明一拼尽全力扼住明心安的脖颈，虽说此时她也几近力竭，但明心安的三重护体已经有崩溃之势，再有一炷香功夫，这位明家二小姐必死无疑。

眼见凰明一并无收手之意，肖凌也是急眼了，当即从路边拾了一大堆石头，朝着凰明一掷去，边掷边喊：“你快放了她！”

凰明一心中本杀意如潮，被这突如其来的毛孩子一搅扰，更是心生烦躁。她本想出手，可转念一想，她从的武家之道最是重杀伐有序，师父有令，绝不可对老弱妇孺动手。何况她何等身份，与一小儿计较，也不怕失了脸面。如此，她瞪了孩子一眼，重重地哼了一下，按下心中杀意，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这凰明一眼睛好似会放电，明明肖凌与她还有段距离，结果她目光一扫，肖凌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肖凌见凰明一又把注意放回到手中少女身上，丝毫不搭理他，心里盘算着：“你这家伙掐人脖子，看我寻个棍子打你的手，看你还怎么害人。”他在路边拾了根木棍，绕到凰明一身后，趁着夜色鬼鬼祟祟摸上前，见凰明一没反应，心中窃喜，正以为要得手时，凰明一突然转身喝道：“你敢！”

肖凌一惊，手中棍子脱手而出，他赶忙赔笑道：“好姐姐，有话好好说，我看您手举的累，给您捶捶手。”

凰明一反问道：“你当真不怕死？”

肖凌挺了挺身子，叫道：“不怕！”

凰明一冷笑道：“你那俩小短腿抖得这么厉害，还不怕？”

肖凌低头一瞧，自个儿腿抖的跟筛子似的，见自己露了怯，顿感羞愧难当。他低着头，口中不知咕哝些什么，但很快，脚下一跺，咬紧牙关道：“拼了！”他哇哇乱叫地扑上前，抱住凰明一的小腿，耍起了赖皮功夫，嘴里还嚷道：“好姐姐，你可千万别杀人，《阿含经》里讲了，杀生者，彼必堕恶道中。”

“我杀的人多了，只怕十八层地狱关不住我，快撒手！”

肖凌却死活不放手，坚持道：“那您先放开她！”

凰明一大怒，脚一甩，肖凌被踢飞数丈，滚到田里，吃了一嘴泥。她此时只觉心中那股火愈发难忍，隐隐有迷失心智之态，她暗忖：“我要杀了你......不成，不成.........但你这小畜生着实恼人。看我先吓你一吓，把人弄晕了，才好办事，无非就是多费一炷香功夫罢了。”她随手将明心安掷于一旁，身形暴起，直冲肖凌而去，一跃之间，已至十丈高空，左手五指间，血芒闪烁。

孩子刚爬起，就见凰明一此举，顿时吓傻了。这天底下当真有人能一跃十丈？手中还发光？这是大晚上让他碰到鬼了！他只觉得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脑袋里一片浆糊。

“找死！”凰明一怒喝道，虽未近身，但身上杀气已震得孩子嘴角流血，疼得他哇哇大叫。

就在此时，肖凌胸前忽有异动，紧接着，系在他脖颈处的剑符配饰竟自行悬浮起来，幽幽绿光流转。旋即，“咻”地一声，一柄形似剑符配饰的绿色巨剑凭空显现，凌厉地向凰明一刺去。

“他妈的小杂种！”凰明一破口大骂，连忙转身落地。但那巨剑也跟着调转剑刃，紧随其后，所过之处，沟壑纵横。巨剑飞了千丈远，直至撞上一座小山头，轰地一声巨响，犹如天塌地陷，巨剑也随之湮灭。

而这一切，也不过发生在数息之间而已。

肖凌痴痴地看着前方，过了许久，他才恍若初醒，颤颤巍巍地爬起身，环顾四周，凰明一和凤炎早不知去向。他慌忙伸手抚摸胸口，却发现那枚剑符配饰已不见踪迹。“菩，菩萨显灵了！”死里逃生的肖凌连忙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地磕着头，嘴里喃喃念着“阿弥陀佛”，“弥勒尊佛”之类的佛号。

“什么菩萨显灵啊，没……没想到，我这一番举动，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明心安脚步踉跄，东倒西歪地走到肖凌身边，随后一个趔趄，栽倒在了他跟前。

肖凌望着这个满身血污的少女，心急如焚，拼尽全力想要挣扎着起身去叫人帮忙。但不知是因为受那剑符的影响，还是刚才凰明一那骇人的杀气震伤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剧痛，头脑也变得晕沉起来，最终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我，我这是要死了？”一想起自个儿才十岁，他这一走，娘亲怎么办？爹还有其他兄弟吗？不会就他一个独苗？那岂不是要绝后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肖凌呜咽着，却说不出一点话来，他望向家的方向，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那个破旧的小草屋，那个每日等着他回家的温婉女子，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这一切，却什么也抓不到。带着无限愧疚，他缓缓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肖凌只觉得左手很疼，他“呀”了一声，睁开了眼。摸了摸自个儿身子，喃喃道：“我还活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肖凌无比兴奋，但当他目光转向一旁时，差点连魂儿都吓跑了。

一头饿的发昏的野狼正绕着肖凌打转，它眼里散着绿光，嘴角挂着涎水。看到这“尸体”活过来，野狼也是惊得不轻，不敢贸然靠近，只是对着肖凌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咽。

肖凌看着自己的左手，已经被这畜生咬的血肉模糊。肖凌只听说过狼，却没见过，看这野狼长得跟王二家养的大狼狗差不多样子，还以为它也是狗类。他一手捂着伤口，站起身，对着野狼“汪汪”了几下，结结巴巴道：“好灰狗，别，别过来。”

野狼磨着牙，看向了倒地的明心安。肖凌见状，连忙叫道：“不是死人，是活人，快走！快走！”

这野狼猛然“嗷呜”一声，飞扑向肖凌，将他掀翻在地。狼口大开，对着肖凌脖子就要咬。生死关头，肖凌双手死死扒拉住野狼的双颚，看着野狼嘴里恶臭的涎水滴在自己脸上，肖凌吓得嚎啕大哭，边哭边骂道：“该死的畜生！该死的畜生！”双脚更是拼命蹬踹着野狼的腹部。

野狼吃了痛，身子一蜷，肖凌趁机一个翻身将野狼牢牢压在身下。他不敢松手，干脆狠下心来，一口咬住野狼脖子。野狼凄厉地嚎叫着，但它已叫肖凌咬破了喉咙，已然活不久了。渐渐地，这野狼声音细弱游丝，直至一口气都接不上来，终于成了具尸体。

肖凌哭着爬起身，跑到水稻田边洗了把脸。“坏灰狗，大畜生。”他边洗边骂，身上的血腥气儿差点没让他把饭吐出来。直到把脸上的血污洗了个大概，他这才收住了眼泪。肖凌揉着眼，丝毫没忘记自个儿的“正事”，他走到明心安身旁，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她鼻子下探了探。幸好，还有气。

可如何处理这少女倒是让肖凌心中犯了难，若是就这么跑去喊人，那万一又有狼来了，怎么办？可要他搀着少女，他现在浑身是伤，咋搀？

正当他苦恼时，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温厚的嗓音：“小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