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听
那次扫墓归来,蝴蝶忍对富冈义勇的态度忽然变了很多,让富冈义勇有些不习惯。
“阿拉阿拉,富冈先生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进来吃点点心?不吃吗?那祝您早点饿死呢。”
“要出任务了吗?那可一定要保重哦。不然富冈先生又半夜找我来治疗,耽误我的睡眠,我可是会讨厌富冈先生的。这是便当,带着路上吃吧,可不要轻易领了便当哦。”
“富冈先生,明天就不用来找我了哦。我自己要去出一次任务,回头再见啦。这段时间,你周围讨厌你的人少了一个,应该会轻松不少吧?”
“什么嘛,富冈先生该不会一直在门口等着我回来吧?天呐,真是令人受宠若惊啊,我哪里担得起?您该不会是欠债了在躲债吧?”
富冈义勇说不清楚这样的变化是怎么来的,也懒得去想,但总之是令人开心的。既开心蝴蝶忍可以不需要再那么心累,又开心自己和她的关系变好了(这点是不会承认的)。
但蝴蝶忍不一样,女生总是能无师自通地习得恋爱游戏的规则。暧昧期间,两颗心迅速地靠拢,迫不及待地接近,却又害怕碰壁而小心地徘徊试探,得到正的反馈后便会欢欣鼓舞——这样的感觉,最是令人心醉。
当然,来自富冈义勇的正反馈是非常有限的,大多数时候依赖于蝴蝶忍的自我攻略。
不过,偶尔也会有意外的惊喜。
“喂,我说富冈先生,我一直都这样尊敬地称呼您。可您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么?为什么总是张口‘你’闭口‘你’,很没礼貌哎,我也是有自己的名字的啊。”
一次普通的对话后,蝴蝶忍故作漫不经心地抱怨了一句——但这其实是她纠结了无数个夜晚的话题。
这对于富冈义勇这个社恐而言有些困难了——他马上皱紧了他好看的眉毛,一旁的蝴蝶忍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她不指望富冈木头义勇做出什么满意的答复,大概率是尴尬的沉默。不过,能有机会分散他的注意力,在近距离安静地看他的脸就已经很满足了。
当然,用这种暧昧性质的话语戏弄对男女之情一无所知的富冈义勇,是蝴蝶忍长期以来的爱好。既可以表达自己的好感,对方又毫无察觉。又有几个男人在女人说“今夜月色真美”、“好好相处”后会回答一句“我只是为了杀鬼而来的”呢?
而富冈义勇,此刻正在纠结:
她说不能用“你”,要用什么?敬称?没有单独用敬称的道理吧,前面还要加表示人物的指示词。用什么?她刚才说了“名字”是吧?不是“苗字”,是“名字”。那——
于是,富冈义勇微微颔首道:“是我之前失礼了,忍小姐。”
“啊,义勇先生终于有这方面的自觉啦?”蝴蝶忍笑着应道。
笑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不对。
哎?什么?
是“忍小姐”,不是“蝴蝶小姐”?什么?直呼其名,这么亲昵的称呼?我们到了这一步了吗?
之前预计大概率会不了了之,最好结果也就是得到一个“蝴蝶小姐”的称谓的蝴蝶忍,在战果超级加倍后,脑袋就像CPU一样被烧红了。
更令她羞耻的是,短路的她居然被带着跑偏了,回了一个“义勇先生”!
啊……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叫“富冈先生”吧,不然蝶屋的姐妹们该怎么看我?
而富冈义勇,果然对这暧昧的称呼毫无察觉,反而颇具黑色幽默地回道:
“这样就不会被讨厌了吗?”
称呼改变后,蝶屋内的流言蜚语也不胫而走。每天都要到访的水柱,和一口一个一本正经的“忍小姐”,怎能不让人想入非非?而不久后,毫无自觉的富冈义勇也有了新的困惑:
“为什么不叫我‘义勇’了?”
蝴蝶忍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又害怕让他改叫“蝴蝶小姐”后,这个死脑筋的男人再也不改回来了。
于是,只得挑了一个没人的时候,鼓足勇气,全集中呼吸拉满控制自己不要脸红,在富冈义勇身前低声唤了句“义勇先生”。
而这该死的男人居然毫无反应。
·
成为蝶屋常客后,富冈义勇多了一个新的任务——试药。蝶屋会研发各种各样的奇怪药物,需要体格健壮的人承担人体实验。
“这次是什么药?”富冈义勇信任地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后,才想起问药的用途。
“啊,是这样的。宇髄先生的三个妻子总是抱怨他没办法同时应付她们三人,害得她们等得苦,所以拜托我研究了特效药,让男人对所爱之人念念不忘。她们的遭遇可真是令人心疼呢,我当然要尽可能地帮助她们获得幸福呀。”
富冈义勇低头看了眼干干净净的杯子。
即使再没有男女两性方面的自觉,他也不会不懂这方面的事情。
放下杯子,告辞,转身冲回自家,泡进了冷水澡堂,一气呵成。随后,为了分散注意力,挥刀砍竹子4个时辰。
可即便如此,整整一天一夜,蝴蝶忍的身影还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闭上眼,浮现的就是她的一颦一笑——这药效可真厉害啊——富冈义勇不禁感慨道。
第二天,到蝶屋向蝴蝶忍索要解药,却被蝴蝶忍诧异地答道:
“阿拉阿拉,是戏弄富冈先生的,只是普通的安神药而已,难道你事后会有反应吗?那这可不是药的作用哦,是您真的在想我吧?”
富冈义勇尴尬地低下头。
另一天,蝴蝶忍又捣鼓出了新药。
“忍小姐,这次是什么?”有了上次的教训,富冈义勇喝之前都要先问用途。
“吐真药。”蝴蝶忍认真地答复道,“为了能够和鬼好好相处,研制了这种药物,只要吃下了就只能说真话,这样我们才可以和睦呀。但是找不到做实验的鬼,只好让最不像正常人类的富冈先生先试试药了。”
富冈义勇将信将疑地喝下了药物,蝴蝶忍马上就凑了上来,用温婉妩媚的声线在富冈义勇耳畔轻声道:
“义勇先生,是不是很在意我呀?”
“啊?”富冈义勇完全没反应过来,愕然地皱了皱眉头。
“哎,真是遗憾呀,研发失败了。”蝴蝶忍叹了口气,随后嘟着嘴撤走了相关药物。
·
一个多月后,富冈义勇和蝴蝶忍共同被指派去执行一个任务。在两人关系升温后,蝴蝶忍也在任务里享受了一些小小的优待——可以把沉重的医疗箱和行李交给富冈义勇去背,两个人似乎都对这小小的举动乐在其中。
本以为会是十二鬼月,但蹲守了三个日夜后,发现只是一个普通强度的小鬼罢了。轻松完成,两人坐上了马车回程。好几宿没合眼的蝴蝶忍很快沉沉睡去——以她的警惕性不该这样的,但可能富冈义勇的存在让她格外安心,脑袋也轻轻地靠在了富冈义勇的肩头。富冈义勇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也没敢动,害怕弄醒了沉睡的女孩,也害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亲密。看着蝴蝶忍可爱的睡颜,心中竟有些莫名的悸动。
可蝴蝶忍正被噩梦所折磨。
梦里,蝴蝶忍眼睁睁的看着父母、姐姐、三个继子,在她眼前先后被杀,可她的身体无论如何也动不起来,只能拼命地伸出手,想要阻止她们的离去,却是无能为力。最惨痛的记忆,就这样真切地在眼前重演。
为什么对我重要的人总是要被收走呢?
如此的念头下,下一个出现在梦中的就是富冈义勇的身影。他挡在自己身前,和那个杀害了姐姐的上弦鬼搏斗。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可蝴蝶忍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富冈义勇被砍倒在地,身体逐渐消失。她疯了一样地伸出手,拉住了富冈义勇已经冰冷的手掌,想要留下他,可是抽离的力气却越来越大。
直到噩梦突然惊醒,她才发现自己正安然睡在马车里,死死地攥着富冈义勇的手,泪水浸湿了他的胸口。
“做噩梦了?”富冈义勇的声音意外地温柔。他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牵手的缘故。
可即使醒了,蝴蝶忍仍然不愿意放开富冈义勇的手。刚才的梦实在太真实,她害怕一松手又会再次失去重要的人,眼泪也仍然止不住地淌下。富冈义勇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悄悄伸出另一只手,将蝴蝶忍轻轻地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冰凉的她。
一路无话,临到了天明抵达时,蝴蝶忍才终于抬起泪眼,有些害怕地低声道:
“这样脆弱,会被讨厌的吧?”
富冈义勇第一次看到如此柔弱的蝴蝶忍,不禁紧了紧怀抱——原来这就是心疼的感觉吗?
“不会的。”他同样低声承诺道。
“姐姐说,希望我退出鬼杀队,活到白发苍苍,像普通女孩一样获得幸福。我比不上姐姐,姐姐总是坚强的,以前的我就是这般脆弱。”蝴蝶忍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自己的心结。
“我也比不上我师兄。”嘴笨的富冈义勇只有比烂这一条安慰的办法。
“我太弱了……要是我的个子能再高一点,手能再大一点,身体能再强壮一些,是不是就可以砍下鬼的脖子,就不会无能为力的看着重要的人一个个地死在我眼前呢……好累啊……真的感觉要坚持不下去了。”蝴蝶忍的身体随着哭腔一起颤抖着,好似一只受伤的蝴蝶在暴雨中挣扎。
“我不会死。”富冈义勇笨拙地应了一句,却神奇地让怀中的女孩平静了下来,温度也逐渐回到了身体里。
马车在蝶屋门口停下。
蝴蝶忍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回到了往日那温柔轻快的语气:“刚才真是让义勇先生见笑了,太丢人了,事后可千万不准拿此事取笑我哦,不然就杀了您灭口。”
“不过谢谢你。”
富冈义勇只觉得有只蝴蝶轻巧地落在了自己的嘴唇上,留下冰凉的触感,又逃似的飞走了。
蝴蝶忍跳下马车,笑着向富冈义勇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