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主红颜劫:第4章 镖旗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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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镖旗染血

车帘内的沉默像邯郸道上的积雪,又冷又沉。吴允敖立在雪中,望着师父徐远达的袍角在车帘缝隙里微动,耳听着北风卷过枯树枝的呜咽,心一点点往下坠。

“师父······”他刚要开口,车帘“刷”地掀开,徐远达捧着信纸的手在抖,紫膛脸涨成了猪肝色,花白长髯根根倒竖:“好个‘八卦扇影’!五十年了,居然还敢现世!”

吴允敖与金师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八卦扇影?”金师弟喃喃道,“从未在绿林谱上听过这号人物。”

“不是人,是煞星!”徐远达猛地将信纸拍在车辕上,纸页瞬间被寒风撕成碎片,“五十年前,江湖上有个神秘帮派,专劫官镖、杀镖师,为首三人——‘八卦掌’周乾、‘铁扇仙’柳乘风、‘索命绳’崔无常,合称为‘八卦扇影’!当年你师祖就是栽在他们手里,金龙镖局差点断了根!”

吴允敖心头剧震。师祖的死因,镖局向来讳莫如深,只说是“遇劫身故”,没想到竟是这三人所为。

“师父,那咱们······”

“走?”徐远达冷笑一声,抓起车座下的虎头钩,钩尖在雪光里闪着寒芒,“我徐远达当了三十年总镖头,镖旗插在哪里,人就守在哪里!传我令:卸镖!亮家伙!”

金师弟应声奔向后队,不多时,四辆黑蓬车的车板被卸下,露出里面的木箱——并非金银,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军械,刀枪剑戟在蓬布下泛着冷光。趟子手们早褪去棉袄,露出紧身短打,手按刀柄,眼观六路,雪地里的脚印瞬间踩成了片乱麻。

吴允敖翻身上马,雁翎刀出鞘半寸,寒光映着他年轻的脸:“师父,弟子去探探枣林虚实。”

“不必。”徐远达跃下车,虎头钩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深痕,“他们要等‘顿饭工夫’,咱们就等。我倒要看看,是当年的索命绳利,还是我这对虎头钩硬!”

半个时辰后,枣林里传来马蹄声。不是慕天一个,是黑压压一片——二十余骑自林中涌出,个个黑衣黑帽,马鞍旁挂着兵刃,为首三人最是惹眼:左首老者手持八卦牌,牌沿镶着锋利的铜边;中间书生打扮的汉子摇着铁骨扇,扇面画着骷髅头;右首矮子腰间缠着条乌油油的长绳,绳头系着七枚铜钱,一晃就叮当作响。

“徐总镖头,别来无恙?”铁扇仙柳乘风折扇轻敲掌心,声音像淬了冰,“五十年前没斩草除根,倒是让金龙镖局又活了这么久。”

徐远达将虎头钩交在左手,右手按在鞍桥的镖旗上,旗上金龙在风中张牙舞爪:“柳乘风,当年你们屠我师门,今日敢报上名号,是嫌命太长了?”

“报名号?”索命绳崔无常突然怪笑,长绳“嗖”地飞出,铜钱擦着吴允敖的耳畔飞过,“钉”在身后的车板上,入木三分,“等会儿收尸时,自然会让你们认清楚!”

吴允敖勒马横刀,怒喝:“休得猖狂!”

“猖狂?”八卦掌周乾突然踏雪上前,双掌一错,脚下积雪“轰”地炸开,“今日就让你们瞧瞧,什么叫真正的猖狂!”

徐远达低喝一声“列阵”,趟子手们立即结成“九宫阵”,刀光如墙。吴允敖与金师弟护在师父两侧,三人呈品字形,死死盯着对面的黑影。

北风突然停了。

柳乘风折扇“啪”地合上:“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卸镖,滚!”

徐远达缓缓扬起虎头钩,钩尖指向枣林:“有胆子,就过来拿!”

“找死!”崔无常的长绳率先发难,如灵蛇出洞,直缠徐远达的脖颈。徐远达不闪不避,左手钩斜挑,正钩住绳头铜钱,右手钩横扫,带着破空之声劈向崔无常面门。

崔无常猛地矮身,长绳回卷,竟缠住了虎头钩的铁链。两人一扯,铁链与绳索瞬间绷成直线,雪地被踏出两个深坑。

“上!”周乾双掌齐出,掌风裹着雪沫扫向吴允敖。吴允敖纵马旋身,雁翎刀划出半轮明月,刀掌相击,震得他手臂发麻,坐骑连连后退。

金师弟见状,判官笔点向周乾后心,却被柳乘风的铁扇拦住。“叮”的一声,笔锋与扇骨相撞,火星溅在雪地上,瞬间熄灭。

二十余名黑衣喽啰如潮水般涌上来。趟子手们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骏马嘶鸣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雪原上炸开。吴允敖刀刀狠辣,转眼间砍倒三人,却见金师弟被柳乘风的铁扇扫中肩头,惨叫着坠马。

“师弟!”他急吼着回援,周乾的掌风已到后背。

“小心!”徐远达猛地拽回虎头钩,硬生生挡在吴允敖身后。“砰”的一声,八卦掌结结实实印在他背上。徐远达喷出一口鲜血,却死死攥着钩链不放:“允敖,带军械走!去找巡抚大人!”

吴允敖眼眶通红,挥刀逼退周乾:“要走一起走!”

“蠢材!”徐远达突然将虎头钩塞给他,自己抽出腰间短铳,“砰”地打向柳乘风。趁对方躲闪的间隙,他猛地冲向黑衣人群,虎头钩舞成一团银光:“金龙镖局的种,就没一个怕死的!”

枪声在雪原上回荡。吴允敖看着师父的身影被黑衣人吞没,看着镖旗被铁扇劈断,看着金师弟被长绳勒住脖颈……他咬碎了牙,抓起一挺连弩,调转马头冲向枣林深处——师父说要把军械交给巡抚,他就得做到。

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北风卷着血腥气追上来。吴允敖伏在马背上,泪水混着雪水淌进嘴里,又苦又涩。他那时还不知道,这场劫镖不仅毁了金龙镖局,更毁了他自己——后来他寻不到巡抚,军械不知所踪,师门血海深仇压得他喘不过气,最终一头扎进了乱葬岗的赌场,在骰子声里忘了自己是谁。

谷底的风突然转暖。吴宪典望着乐白天,少年人的眼里没了倔强,只剩红血丝:“后来······我爹娘就被左逵带人杀了。他们说我爹欠了赌债,要拿我抵债,是娘抱着他们同归于尽,我才趁乱逃出来······”

乐白天摸出个酒葫芦,递给他:“知道那‘八卦扇影’为什么要劫镖吗?”

吴宪典猛灌一口烈酒,呛得咳嗽:“为什么?”

“那批军械,是给反清义军的。”乐白天望着飞瀑,声音沉得像谷底的石头,“周乾三人早投了朝廷,专做这种斩草除根的勾当。左逵不过是他们放在赌场的爪牙,真正要你命的,是那三个老鬼。”

酒液在喉咙里烧得厉害,吴宪典却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反清义军……我爹到死都不知道,他护的不是普通镖,是条活路啊······”

乐白天拍了拍他的肩:“现在知道也不晚。你的仇,不光是左逵,还有那三个老东西。”他突然站起身,指节捏得咯咯响,“从明天起,我教你‘八卦破法’‘扇影拆解’‘索命绳解数’——他们怎么杀你爹娘的,你就怎么还回去!”

飞瀑的轰鸣里,吴宪典握紧了拳头。崖顶的虹不知何时散了,可他眼里却亮起了光,像极了当年邯郸道上,徐远达举着虎头钩冲向敌群时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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