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莲蛛奇缘
峭壁千仞如刀削,飞瀑自云端奔涌而下,砸在谷底巨石上,溅起的水雾经日光折射,化作一道横贯崖间的虹。林守义被那细如发丝的“天蚕丝”吊在古松横枝上,身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幽谷,风过处,松枝轻晃,蚕丝发出“嗡嗡”轻响,似随时会断。
他紧抿着唇,背上的鞭伤被风一吹,疼得钻心。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惧意,只有倔强——自六岁家破人亡,被卖入马场为奴,他早就学会了把恐惧嚼碎了咽进肚里。
“哈罗!小鬼,瞧这虹好看不?”
声音从对面崖壁传来。林守义抬眼,只见一个三尺来高的灰衫矮老正趴在峭壁上,像只巨大的壁虎,双手十指深深嵌进岩石,每向上挪一步,石屑便簌簌落下。那老人生得极丑,阔嘴塌鼻,却偏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文士衫,瞧着怪诞又滑稽。
“老人家,吊人取乐,算什么好汉?”林守义终于开口,声音因久不与人正经说话而有些沙哑。
矮老“噗嗤”笑了,十指猛地一拔,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向林守义飞来。风裹挟着他的笑声:“好汉?老夫乐白天,这辈子就不爱当好汉!”
眼看就要撞上林守义,乐白天突然蜷身旋出,双掌在虚空一按,竟硬生生止住冲势,轻飘飘落在松枝上。他脚下稍一用力,松枝弯成弓状,蚕丝却纹丝未动——这手“踏雪无痕”的轻功,已臻化境。
“你是谁?为何抓我?”林守义盯着他。
“抓你?是救你。”乐白天蹲在枝上,晃着腿道,“你当那马场是好地方?马扬尘这群人,用‘众乐汇’敛财是假,逼得江湖人自相残杀才是真。你今儿个赢了赛马,早成了他们的眼中钉,不把你刮层皮才怪。”
林守义心头一震。他在马场三年,见多了签赌输钱的人卖儿鬻女,见多了帮派为抢奖金刀兵相向,却从没想过背后另有阴谋。
“不信?”乐白天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打开竟是半块干硬的麦饼,“先垫垫肚子,听老夫说段故事。”
林守义本不想接,可腹中空空如也,那麦饼的麦香直往鼻尖钻。他终是接过,小口啃着,听乐白天讲起五十年前的事——那时乐白天还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因被丐帮弟子一句“矮鬼”触怒,一夜之间毁了丐帮十五处分舵。直到坠崖被老僧所救,才悟得“止杀”二字。
“那老僧圆寂前,叫我来扬州找个叫林守义的少年。”乐白天望着飞瀑,眼神柔和下来,“他说这孩子身负血海深仇,却有颗赤子心,叫我护你周全,传你本事。”
林守义啃饼的动作顿住了。父母惨死那天,他躲在衣柜里,隐约听见凶手说“斩草要除根,别让那小子跑了”。这些年他忍辱偷生,就是为了查清真相,可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想报仇?”乐白天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拍手道,“正好,今儿个有场好戏。”
话音未落,谷底传来“嘶嘶”声。林守义低头一瞧,只见两块丈许高的黑石上,各蹲着一只脸盆大的黑蜘蛛,八只复眼绿莹莹的,口器开合间,涎水落在石上,竟蚀出点点黑斑。
“五百年的‘墨玉毒蛛’,专守这谷底的‘血莲’。”乐白天舔了舔嘴唇,“那莲花十年一绽,能解百毒,正好给你治内伤。”
他话音刚落,水面突然翻涌,一朵赤红如血的莲花破水而出,花瓣层层舒展,竟有碗口大,香气飘上崖来,清冽中带着暖意。
“动手!”乐白天低喝一声,身形如箭射向谷底。
双蛛同时跃起,喷出两道黑丝,直缠乐白天腰腹。他却不闪不避,双掌一错,掌风裹挟着内劲扫出,黑丝应声断裂。“砰”的一声,他落在双蛛之间的巨石上,左手虚引,血莲便如活物般飘向他掌心。
双蛛怒嘶,齐齐扑来,毒牙闪着寒光。乐白天左手护着血莲,右手成爪,竟硬生生抓住左边蜘蛛的螯肢,猛地一扯——那蛛壳坚硬如铁,竟被他生生撕裂!
右边蜘蛛趁机咬向他后心。林守义急喊:“小心!”
乐白天像是背后长眼,左脚后勾,正踹在蜘蛛腹上。那蜘蛛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却没死透,挣扎着喷出毒液。乐白天旋身避开,毒液溅在松枝上,枯枝瞬间化为乌水。
“妈的,够毒!”乐白天骂了句,反手一掌拍在蜘蛛头壳上。那蜘蛛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他俯身从蛛腹掏出两粒白珠,晶莹剔透,竟有花生大小。
“蛛珠,能强筋健骨。”乐白天把珠儿抛给林守义,又将血莲递过来,“嚼了。”
林守义接过血莲,花瓣触唇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走遍四肢百骸,背上的伤痛竟减轻了大半。他捏着那两粒蛛珠,突然跪地:“前辈,求您教我本事!”
乐白天哈哈大笑,扶起他道:“老夫正有此意。不过学武得先学挨打——你这性子太倔,得磨磨。”
他说着,突然屈指一弹,一股柔劲打在林守义肩窝。林守义只觉半边身子一麻,竟从松枝上跌了下去!
“啊!”林守义惊呼,眼看就要坠向谷底,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住。他抬头,只见乐白天正吊在蚕丝上,冲他挤眼:“第一课,学怎么在半空换气!”
风声、瀑声、乐白天的笑声混在一起,在崖间回荡。林守义望着头顶的虹,突然觉得,这幽暗的谷底,或许藏着他新生的光。
远处,瘦金湖畔的血迹已被雨水冲刷干净,马扬尘带着残部悄然撤离,“众乐汇”的幌子虽倒,江湖的暗流却更汹涌了。而峭壁之上,一场关乎复仇与传承的修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