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鳞：第8章 封赏
第8章 封赏
“大王，大王！”
耳边不断传来呼喊。
李晋喘着粗气，足足深呼了七八秒，才缓过神来道：“我没事。”
他的后背已经浸湿，额头全是水，都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唯有胡紘跳脚尖叫道：“你们怎么做的事，怎么能让敌人跑到大王身边来？大王受伤你们担待得起吗？”
显然虽然之前的表现智珠在握，但真正到了这生死关头，即便胡紘也已有些情绪失控。
其余则面面相觑，王圭忍不住解释道：“我们手里就六把武器，他们有十多个人，会逃跑会反抗，哪那么快杀死？”
“你们不也有十多个人？他们临时出来根本没有带武器，这样做你们是要把大王置于危险的地步吗？”
“仓促之间谁管得那么多？何况你在大王身边，我们都在前面杀敌，你不应该保护大王吗？”
“混账东西，我一个文弱书生，你让我杀敌？况且我连刀都没有。”
“我入你奶奶的毛，胡大脑袋，你想死了是吧？”
“竖子小儿，不足与谋！”
“你再骂试试？”
“住嘴！”
听到王圭和胡紘不断争吵，李晋怒喝道。
“大王！”
王圭还想说点什么。
李晋狰狞面容怒视着他道：“我叫你住嘴没听到吗？”
“.......”
见李晋似乎真的发怒，虽然有些字听不明白，可住嘴二字还是懂了，王圭就只好把话咽进肚子里。
“呼呼呼呼呼。”
李晋经历了这生死相搏，头脑也冷静了很多，走进堂屋，坐在大堂胡凳上喘着粗气。
他环顾四周，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被矛插死，血流一地。有被木头石块砸死，脑浆都快被打了出来。
还有个被绳子活活勒死，估计是另外几个没有武器，只带了绳子的佣耕的杰作。
李晋慢慢平静心情，环视众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此时众人斗笠早就在乱战中取了下来，现在大家脑袋上都顶着反贼字样，聚拢到了李晋身边。
李晋看着胡紘说道：“我说，你翻译给大家听。”
“是。”
胡紘现在也平复了心情，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莽撞。
李晋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大家既然决定要起事，共创一番大业，就要同舟共济，互相扶持。”
“大王说......”
胡紘把李晋的话向众人诉说。
李晋等他说完，见众人听了若有所思，继续道：“先不提若是创业成功，你们将来就是我的丞相、将军，单说如今还未创业，才刚刚起事，就万不可以内讧争斗。当然，若是在行军打仗的时候，有不同意见发生争吵这无妨。但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以后我希望你们公私分明，听明白了吗？”
“是，大王！”
大家听了胡紘的翻译，连忙纷纷应下。
主要是听到那句将来都是他的丞相、将军，听得喜笑颜开，心里有些高兴，便也没有再纠结和胡紘的争吵。
“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胡紘，王圭他们要在前面杀敌，有些疏忽正常，何况我们临时布置的战术也有问题，没摸清楚亭舍布局，仓促之间肯定有所疏漏，还有王圭。”
李晋说道：“胡紘也是担心我的安全，刚才如果不是他踹了那人一脚，我恐怕已经死了。他救驾有功，且害怕我出事，有些激动难免，你也别放心上。”
胡紘将李晋的话说给王圭听，王圭连忙向胡紘拱手道歉道：“秀才，我刚才也一时不忿，是我不好。”
“无妨无妨，都是小事，以后注意保护大王安全就是了。”
胡紘松了口气。
他看向李晋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其实之前情绪上头，跟王圭争吵的时候，胡紘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好。
自己有点冲动了。
王圭作为造反的领头羊之一，以后肯定会身居高位。
跟他闹矛盾必然会引发双方的斗争。
王圭带兵打仗，自己顶多是个谋士，如果争斗的话非常容易吃亏。
结果没想到李晋居然会帮忙调解，这让胡紘心里有些感激。
唯有李晋微微点头，算是把初期的这点小矛盾化解。
他倒是听说过所谓帝王之术，就是必须平衡下方势力，让他们互相内斗，防止他们联合把皇帝架空。
然而在这种创业初期就搞这种事情纯纯脑残想法。
创业成功了再搞那是政治斗争，可在创业路上就搞，会容易把整个团队都给搞崩溃。
陈胜吴广、太平天国都是反面例子。
还没坐稳江山呢就开始内斗，白白分散实力，最终使得偌大家业分崩离析。
因此李晋必须先把矛盾扼杀于摇篮之中，团结一切力量才行。
他环顾一圈说道：“你们把亭舍的东西都搜刮一下，准备些吃食，今晚好好休息一夜，明天早上召集所有戍卒，正式起事。”
“是。”
大家立即开始忙活。
亭舍内物资非常多，除了亭舍本身存储的食物和物资以外，还有他们这支去边疆戍边的戍卒物资。
有大量的粮食、食盐都堆积在后院，光马就有十多匹，钱财也有不少。
众人见到收获，情绪非常激动，一个个兴奋不已。
最主要的是他们还从厨房里找到了一些腊鱼腊肉，还有些剩饭剩菜，也没太多讲究，直接端到堂屋来开饭。
堂屋内尸体就先拖到角落，血还没拖，就着鲜血众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乱糟糟的先填饱肚子。
见此李晋明白，要想真正走向军队的正规化，就必须做好制度管理工作，于是心里有了决断。
很快大家吃完了东西，等酒足饭饱之后，李晋才说道：“大家听我说。”
众人目光看向李晋。
李晋说道：“咱们今日起兵，为的是活自己的命，也是为了推翻暴秦，解救更多如我们这般受暴秦压迫的兄弟姐妹。现在算是打响了第一战，虽不算什么大事，却也是成功的第一步。在座诸位都有功，有功就得赏，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诸位姓名，大家各自说一说。”
胡紘把话翻译给众人听。
众人连忙自我介绍。
王圭不用多说，之前因塞了些钱，被提拔为屯长，现在则是起义的提倡者之一，也是反贼头目。
另外一个孔武有力的屠夫名叫何泰，身得十分威猛，力气也很大。
其余便是跟王圭一样身份的佣耕。
根据胡紘告知李晋，秦人头上特有的头衔前者是身份，后者是职业。
而身份一栏分别对应了奴、商、工、农、吏、士、官、大夫、卿、贵胄等等。
奴隶不用多说，包括了罪犯和战俘。
佣耕其实就是给别人种地的农夫，在明清又称为佃户，长工一类，算是属于自由身。
但实际上在民这一阶层里，佣耕的地位最低。
因为他们连属于自己的地都没有，只能打零工维持生活。
在古代他们又称之为“氓”，几乎仅次于无家可归的自由民“流”。
所以在大秦，他们在民这一阶级属于庶民，比“流民”和“野民”也强不到哪里去。
除此之外，里头还有野民、流民乃至于奴隶身份。
其中奴隶身份的人头上顶的奴隶衔也不相同，有的是“佣”，有的是“仆”，有的是“奴”，还有“囚”“贼”“盗”“寇”一类。
代表了他们之前在哪个阶级的府邸当奴隶或者罪犯身份，然后被朝廷征召为了戍卒前往边疆。
见此李晋也不得不感叹眼前这个世界的等级森严的程度。
因为头上头衔的存在，导致社会等级固化严重到了极点，以至于即便是同为奴或民这一阶级，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也就是说，同在奴隶、平民这一等级，大家也会互相鄙视、互相内斗、互相看不起，根本就不存在大家都是奴隶和平民，联合起来推翻上层阶级。
难怪大秦这么多年如此稳固，除了封建王朝正常的三百年一循环时期以外，社会阶级固化以及同阶级的内斗，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众人一一自述身份，他们分别叫做尤干、施亮、陶五四、陶五五、孔宝、彭伟等。
拢共十八人。
加上李晋自己，则是十九人。
听完大家的介绍后，李晋从登子上起来，一一握住了他们的手，环顾一圈，说道：“好，我记住你们的名字了。也许未来这里面有些人会死，但我更希望将来这里所有人都功成名就，谱写一曲开国十八人的奇迹。万事开头难，这第一步我们已经做到了，现在就由功劳给大家奖赏。”
胡紘翻译完，众人面容都激动起来。
人都有奔头。
最初他们的奔头就是想活命。
但现在是造反，所以每个人心里肯定都非常恐惧。
李晋的出现，这天命的头衔，最多就是安慰一下他们，跟着李晋未来不可限量。
可死亡的威胁还是会给予他们巨大的心理压力。
然而有了奖励，就有了新的奔头。
大家自然也容易压过了原本的担忧和害怕，动力也足了很多。
“王圭！”
李晋大声说道。
“大王，小人在！”
王圭连忙拱手弯腰鞠躬。
“因为现在我们的军队还没有建立，军制也暂时没有，无法给予你具体职务，只能给予你身份，我封你为子爵，功一等，以后多立下功勋，还会有赏赐。”
“多谢大王！”
“胡紘！”
“小人在。”
“我封你为子爵，功一等。”
“谢大王！”
“何泰！”
“小人在！”
“我封你.......”
李晋一一作出封赏。
现在才刚刚杀官造反，甚至连山下的戍卒们还没有收服，本不应该立即搞这些。
但一来他必须稳固人心，把这些与他一起杀官造反的人拉拢为基本盘。
二来他也的确需要一些人成为军官，统领下面的士兵们作战。
否则之后收服了下面戍卒，谁来带兵，谁来统领，谁来管理都是问题。
即便前期人不多，他可以亲自去弄，但等到以后呢？
所以现在就确定了身份，也好方便后续工作。
不过如今还没有建制，不管是军制还是政体都没有，因此不存在立即就大肆封赏。
基本也就是给个低级爵位。
比如胡紘王圭何泰三人是起义的倡导者，也是首功，就都是子爵。
其余人都是男爵，有拿长矛杀敌的给一等功，有后面拿木棍石头过来帮忙的就给二等功。
虽然现在功劳还不能兑现，但等到以后这就是妥妥的功勋，随着起义军规模越大，真正建立起政体后，这些功勋自然也就越值钱。
“我等多谢大王！”
大家被赏赐之后，一一向着李晋拱手行礼。
只是原本喜悦的表情，在看到头上的头衔没有变化之后，就又很快被冲淡。
李晋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问胡紘道：“胡紘，为什么你们的身份没有改变，依旧还是反贼？”
胡紘苦笑道：“大王，这说明我们并没有受到上天的认可。”
“嗯。”
李晋点点头，对众人说道：“我知道大家可能有些闷闷不乐，不过我也明白是怎么回事。若是随便一个人就在自己家里称帝，就能获得上天的承认，那也太过儿戏了些。所以正因如此，我们才要继续努力，让我们的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大。随着人越多，我们建立起一个国家，那么上天自然会认可我们，你们头上的身份才会改变，不要气馁，大家一起努力吧。”
“臣等尊大王令！”
众人在胡紘王圭等人的带领下，再次拱手道谢。
“好了，天快亮了，大家先休息一会儿。”
“是。”
“胡紘。”
“大王。”
“你去看看安排的人做得如何了？”
“好。”
胡紘应了一句，随后正准备找来两个人陪着他一起下坡回破庙。
却想了想后对何泰说道：“屠夫，你跟着大王，以后随时保护大王的安全。”
“好。”
何泰点点头。
两个尉官各自都有一柄环首刀。
现在分别归属于王圭与何泰。
另外他们还缴获了长矛十柄，菜刀两把，算是目前整个队伍唯一的武器了。
吩咐了何泰之后，胡紘便离开。
李晋看着胡紘离去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
胡紘一走，他既听不懂大家说的话，大家也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并且胡紘算是队伍里唯一一个能听懂他安排的人。
比如狐鸣鱼书这件事，只能让他去做。
队伍还是缺人才呀。
他心里想着。
便对众人说了两句让他们去好好休息。
大家听不懂他的意思，但看李晋连比带划，大抵也明白，便各自找地方先歇息歇息。
李晋则在何泰的陪同下上楼，找了个房间先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