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第20章 夜谈

2023.1.27

这一天每个人都过得很小心。

8:10。

“啪”的一声闭灯，山茶从梦中惊醒。

不知什么时候妈已经起来了，她整装待发要去医院。山茶在床上挣扎着想陪妈去，然而她发现，困住她的不是这笔债，也是作业。

13:42。

山茶现在想到了一件事，他不肯打两份工赚稳定钱的原因，可能是他还利息可能就要一个月一万多……走神了。

15：55。

林是山茶在网上结识的朋友，曾聊过很长一段时间，不过素未谋面。在抱怨山茶“你过年也没给我发个信息啥的”时候，得知了这件事。

他说，打死也不要卖房，房子是最后的底线，“创业有多难你知道吗”。

山茶道：“嗯，我听大人也是这么说的。这两天也看出来了害！”

林说：“千万不要卖房，但凡卖房创业的，十个恐怕没有一个成功。创业可以，但不可以卖房。”

山茶透露：爸要开烧鸭面店，说前两天自己睡不着，给爸发了很多连接，有关于招员工的，有关于经营的，还有各种管理流程——“但是好像对他没用”。

“是的，没用。”他说。

“为什么，哪里出了问题？”

“你爸也有五十了吧？他五十岁的人生阅历，已经不需要这个。”林说，“安慰好你母亲，我觉得你妈很了不起，在你爸最低谷的时候没有离开。男人也不容易。你爸也是为了赚钱养家，只不过不该炒股，路子没对。”

“是的，他初衷也是为了这个家，就是做错了。”

后来林问了山茶各个方面进展如何，并给出了他的看法。末了他说：“现在决定开店，路子走对了就会好起来。回头我一定要去吃一碗，我是第一个回头客！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开鸭面店？其他的面不行吗？有的人喜欢吃鸡肉面，有的喜欢牛肉面，鸭面感觉没怎么听说过，我都吃得好少——主要吃牛肉拉面！”他龇牙笑了，“所以这个鸭面，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因为我爸的第一桶金就是烧鸭面，和爷爷奶奶我妈一起干了十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鸭翅，尤其是刚烤完的时候，又香又酥，是小时候舌尖上的记忆。”

“噢，那既然这样，轻车熟路，你妈就可以考虑跟你爸一起努力，不要去超市上班了。”

“我妈不会辞的，她现在工作稳定，而且马上要退休了，顶多帮忙。”山茶垂眸道。爸肯定离不开妈的，还是需要妈帮忙。

“加油！”他激励道，“无论如何，我觉得你爸这次会成功，因为这是踏踏实实的做事，勤劳的人上天也不会辜负！”

17：12。

写作业像牛耕地一样。

拿头算。

18:06。

爸和山茶谈话。

零七年二百二十万，相当于一千多万。

二零一五年最高峰值五百七八十万。

山茶和他说，在奶奶化疗以前，她都不知道咱家有这么多钱，直到去年还是前年，奶奶病在床上，把钱十万十万报出来了，她才知道她们家有钱的。她心里不羡慕爸2015年的高峰，只觉得那踏踏实实的二百二十万牛逼。

他说他以前不是一直和小山茶说，咱们家有钱嘛，现在她知道了，牙齿矫正、眼睛激光的事不要再怪爸了。

山茶说，她要是早几年讲就好了。

他说是啊，“早几年说肯定给你做”。

可她从小由奶奶带大，在她刚启蒙的时候，于超市六个核桃的箱子面前犹豫很久，就因为没买，奶奶眉开眼笑，不止夸小山茶一路，还逢人就说小山茶乖啊，聪明啊。

现在想想好窒息。

五十岁，山茶觉得爸还有希望把钱赚回来，就像她希望爸相信她还有本事考上本科。

他担心山茶的数学。山茶说数学刷题可以提上去，理论几乎把整个windows7搬到卷子上了。

他又说读书是山茶现在唯一的出路。山茶自己也疯魔，居然把这件事看成转机……

钱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数目，山茶淡淡道。

他说是啊坏就坏在这里，要是钱经过他手，一百万，多少钱啊！他肯定也会犹豫的，可惜钱都流到了互联网，他连钱的影子都没看到。

“爸心思太澎湃了，赢的时候想多赢，亏的时候想把它扳回来。还有人家肯定会问的：‘你怎么股票怎么可能会亏呢’，因为爸就是‘融资’了。”他说。

“什么叫‘融资’？”山茶问。

“就是爸本来两百万本金嘛，向那个证券可以融资的一百多万……融资就是你那个两百万，压在那个证券市场嘛，证券市场给你钱，让你炒股。融资以后呢，它可以拿利息——它不是白白给你借的，要百分之七厘利息知道吧，就是一百万差不多要八万利息，爸就是这样被害死的。如果没融资，爸自己的钱爸不会去动的。融资了爸不是要还嘛，还了不是要动了嘛……反正爸是害了你嗷，没办法了，再怎么说也没办法了。害，人是……”

听到了妈经过楼道的咳嗽声，他知道妈来了。

他大概想到了不好的，哭了。

那些曾经不如他的人，现在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他躲进了厕所，说这苦头怎么这么大。

22：05。

山茶压力很大。

她现在就跟个范进一样。

人家范进还好歹中了。

她……

她没把握

22:07。

山茶说爸这一生都可以写进小说了。

他说是啊大起大落都成传奇了。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现实，山茶怀疑他着了余华老师的邪气。

爸希望在山茶出嫁前把钱还清。他说，不然他一辈子抬不起头。

23：11。

他希望山茶以后有点心机。

山茶反驳说自己多少也有的。

他说她那是小聪明。

……

呵，现在想想，奶奶真聪明。过年那会，她让山茶把钱带给妈，不信她爸，说当爸用掉自己给山茶的一万块压岁钱时，心里就觉得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