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第19章 隔墙
第19章 隔墙
2023.1.26
9:19。
没有人和山茶聊天的时候，她心里总有些惶恐不安……
山茶不怕孤单的，可是……
真的，她以前还巴不得一个人哩。现在就好像，她身后原本有一座山，而如今被掘成了悬崖。
她也知道她不用担心，因为再没有办法，还有房在，卖了房还有一笔钱。但也许，她现在需要的不是钱。
16:36。
爸竟然还有三十万钱没说出？
他一贯祖传大嗓门，就这么在门外与人通话。
全然无知隔墙有耳，门里人心情如何。
他一口一句自己也省吃俭用，是的，他的扣山茶也知道。
他那个手机，电话有问题，却一直不舍得换，呵呵。
他接着说他两年扣掉两百多万，债一百多万，自己也知道，一年不是一年。
他还想年安安稳稳地把年过出，“多少难弄啦”，银行里要一百万还，一百万至少有的，加上亲戚，一百二十万……
他说他算出来，三百五十万。
他现在一分抵不出了，现在什么都没了，28号又要还，2号又要还，一万多块一个月还，才还一个月……担保费百分之十，再交利息……
他怎么想的！
他也说自己坏，被人人骂，非得哪哪都借不到了，才说。
三百多万扔进去，没了。
是性命没了。
16:45。
这件事山茶先和小姐姐说的，小姐姐还没有回复，倒是嬷嬷给她发信息来问：“山茶你妈妈今天吃饭了吗？心情好一点了吗？我家那个也有好几百万债可能……”
“我妈吃了……”山茶说，“姨妈我要疯了！”
她慌死了！
她爸还有三十多万没说出。她刚刚听他打电话，是亏了三百五十万！
她不知道要不要和妈说，她要疯了！
姨妈沉默了一会道：“不要跟你妈妈说。你爸这次真的是比狗都不如了！”
山茶蹙眉道：“怎么办？我绝望！他创业再失败怎么办——创业有风险啊！”
姨妈道：“千万不要对你妈妈说，否则你妈妈真的要疯掉了！”她让山茶调整好心态，“真的是神经病，一家人都给他害惨了！你可怜的妈妈还没下班吗？”
“九点。”
“希望会会好起来的。”姨妈道，“我的那个也有好几百万债了。”
山茶问：“你们家怎么做的？”她想要寻求一个参考。
姨妈道：“不知道多不多，我们不去归他，他也在炒股。你妈妈中饭来吃了吗？晚上再陪她吃啊！”她发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中饭吃了，晚上她应该不回来。”
“你瞒着她，不要跟他说实话，否则你妈妈真的要崩溃了。罪过罪过好好一个人家都给你爸爸害惨了。本来这几天可以叫你到我家来住几天，但是不行，你要好好陪你妈妈，安慰你妈妈……你是你妈妈的精神支柱，你一定要挺住，我可怜的外甥女，今年是最倒霉的一年，2023年以后慢慢会好起来的……”
她妈现在很忙，她真的心疼妈，每天辛辛苦苦，不知道在为什么忙碌。
“你妈现在超市没人管，所以她很忙，上班时间长啊！还是叫她忙一点时间才会过得充实，否则静下心来就要哭崩溃。”
这么多债，山茶是真想把房子卖了。晚上都睡不着，她妈也是。昨天山茶陪她睡，她很晚很晚都还没睡，翻过身，问山茶：“还醒着？”
姨妈说：“是啊，没办法，真的要卖房子了，去租小一点。”
山茶道：“还不如早点卖呢，利息越堆越多。”
姨妈道：“是的，也要做好卖房子的打算。白天要上班，睡眠又不好，对身体最坏了，我那可怜的小妹妹和宝贝外甥女真的太可怜了！”
17:17。
山茶现在不是悲伤，不是担忧，是真的生气。
他一点都不坦诚！
如果她是妈，她就离婚，管他自生自灭呢。
一个人爱你入骨，却不给你留后路……
呵呵。
自己没出息，还念着山茶有出息，觉得她不争气。
她争不争气是她的事好伐！
这时，爸吃完饭，走进来，说幸好还有她。山茶看见他手里拿着那袋先前藏起来的五香牛肉干，想“讨好”她罢。
山茶不想理他。
他自顾自地说，没钱的时候一分钱也难死人……
山茶怼他道，还不如把房卖了，赶紧卖了吧。
他说房卖了还有一百万……他大概还没意识到大嗓门的严重性。
山茶大声地对他道：“你还想瞒，我都听到了，你还欠了人三十几万！”
他说那是对别人说说。
他以为谁信?
默了良久，爸哑道，以前就和她说了——“‘爸有难处’……你说爸还能做人吗”。
17:37。
他说也是为女儿好。
说得山茶有些愧疚。
但马上一想，狗。
感情牌。
他解释说不是不想卖房，而是怕现在房子最低谷，万一眼睁睁看房子从两点涨到四点，又是一百万。
山茶怼他，他连当下都把握不住。
他说起我学习，本来只能考四百多分，因为爸这次能考五百多分吗。
呵。
当时听着真的好烦。
可事后想想，他大概是想有个人理解他。
可是山茶装不出来。
那是山茶想看到的契机，不是他的借口。
人到寸步难行的时候，会特别的迷信。
今天初五，拜财神，山茶听他在门口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好像保佑他顺顺利利云云。
越是这种时候，山茶却越不信。
一个把希望寄托在神祇上的人，一个把希望给别人的人，不可靠的。
所以山茶说，他越长大越像小孩，行为和小孩一样无理取闹。
她也会骗，比如用她妈的身份证号骗过实名，现实就是，现在即便可以玩，也意义不大了。
但他的祸事闯在不计后果，所以说无理取闹。
山茶现在就是走不出去，因为感觉心里闷，所以人不太爽快，再加上海量的寒假作业。
也许骗子都是逼出来。就像爸逼得山茶说寒假作业差不多，没得商量。报应来了，他也被逼的走投无路企图瞒天过海。
17:55
妈来了，山茶不得不出去，至少她要让妈心情好一点。
不是一点窟窿，妈说。
想不明白啊，爸从身后抱住山茶，说他还有囡在。山茶任他抱着，她确实说过这话。
谁也想不明白。
山茶不禁想起：先前自己渴望过年的念想。在她看不见的影子里，有人在惧怕过年。
转过身，望着他的脸，眼皮叠眼皮，眼袋叠眼袋，红着灰着。
哭没用的。她说。
妈别头抱臂说，奶奶肯定要知道，还不动的这窟窿，想他聪聪明明，不想输得那么干净……
她觉得山茶说得没错，要卖房，还可以压力小点，至于奶奶那边，顺其自然吧。
18:05。
“他们又吵了。我爸随我妈，我听我妈说了好几次离婚。”山茶道。
“情绪波动难免会有。”闺蜜道。
“嗯，我觉得妈有句话说得对，她一分没欠爸。然他现在还在想是不是有人跟我妈说离婚……我妈说没人说。我有点冷……”
“典型的不反思自己端侧他人。”闺蜜道。
“老实说，没想过有这天。”
“老实说，我什么不好的都想过。”
18:12。
他不知叹了几口气。
妈讲得对，她不欠爸。一辈子挥霍光了。
18:42。
不知坐了多久，他忽然开口，说有女儿总有点安心，又要去看店。
山茶无力地挥挥手，让他去得慢一点，注意安全。
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了。她以为她习惯了。
这个人的身上，像薛定鳄的猫一样。
每个人心中都有秘密。
19:16。
她十分胆颤。
想他瞒着这个秘密，多少个夜晚没有合眼，多少个夜晚哭哭啼啼，她心里就难受。
何苦呢？
她现在处于一种非常矛盾的情感周期中。
要是真的离婚了，他以后没有人依靠，怎么办？他以后没有人照顾，怎么办？
爸妈身体都不好。万一真的离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19:22。
小姐姐回复山茶了：“说！让大人拿主意。”
也许冥冥中天有意，让姨妈抢在小姐姐前给山茶打了一针。
在妈走以后，爸尝哭着牵起山茶的手，和山茶解释：“你妈今晚之所以会说离婚，估计有同事给她出主意了……她想安稳了。如果真的离婚，爸就把房卖了，你跟着妈，爸只要你和你妈幸福就好了……”
一个人的那段时间，她对姨妈说：“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离婚，我妈好像有这个意向。姨妈你怎么看，我现在……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嘛，最好不要离婚。”
“姨妈你帮我出出主意。”
“害呀，这姨妈主意怎么出呢。你妈妈嘛是离婚负担轻呀，离婚了债一点都没有——这债都是你爸背的，就是结下来的钱一点没有罢了。但她心狠不下了，狠下来你爸太可怜了，是这样一回事。”
“姨妈我害怕，我现在一个人在家里，心里惶惶然的。”
姨妈说：“你不用害怕的，你已经长大了。你两个姐姐也一样，整天喊姨妈离婚，前两天才和你姨丈吵架，也说了很多离婚的话。两姐妹中午又在说了，‘妈妈我们支持你，你离婚好了，你没幸福’。离婚总归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我在想能不离婚就不离婚。
“真的离婚了，你爸爸也可怜，等会儿他想不开：债嘛债这么多，老婆又离婚了。这样一户人家更不像了。大家在嘛大家一起分担一点，总会出头啊。离婚千万不要离，你妈不出口还好，你妈出口了跟她说不要离婚，我总想不要离婚好，总是亲爹亲娘好。
“再说你爹娘两个人身体不好年纪又轻，你妈整天超市里站着也苦啊……但她总还有活干，整天在家里郁闷更加难受。你爸去找店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回头多少难，钱败败容易挣挣难，得菩萨帮忙帮大忙。
“山茶没事有大人在，心里不畅快了和哥哥姐姐聊聊天总会舒服一点。可伶可怜，大概得两年……两到三年会过去的。大家都折磨死了。你爸自己肯定也折磨，好好可以过日子的现在过不来了。”
山茶道：“我知道他心里最难受了，还不止一天。所以我特别怕，我怕出事，禁不起出事了。”
“就是这样说啊，你自己难受还要安慰你爸爸和你妈妈。你小女孩是可怜啊，别人家现在正好是享受快乐的年纪。你要愿你爸爸妈妈不要出事，出事一家人就算掉了。现在慢慢还总会有翻身时候，人家也是这样，人家背债很多也这样过的，你说‘我以后会赚的’。以前我那个败掉的时候我人也不做了，你姐姐也是这样劝我‘妈妈我们一户人家和和睦睦就好了，我们以后会赚的’。”
山茶叹了一口气。
“想开一点，会好起来的，看看手机散散心，心情会好一点，忘记烦恼的。”姨妈这么说。
19:43
山茶想了又想，想通了又能怎么样？已过千重万重山了。
20:53
她现在很痛苦。
真绝了。
不知不觉刷了那么久的视频，连她自己都害怕。
21:08
也许当一样东西即将失去的时候，你的心会收紧，分外的珍视它。
山茶舍不得房子，舍不得她爸，还有爷爷奶奶，他们怎么办呢？她放不下他们，她没有那么理性。
妈不在的这段时间，一个人的这段时间，她的心不得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