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满野：第18章 春庭荐

春风吹绿了李家村的田埂，老槐树枝头缀满新叶，柴房里的白影也褪去了冬日的厚毛，愈发显得神骏。

李青芜站在院中央，一身青布衣裙衬得她身形窈窕，十五岁的年纪，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这三年，她的“阿芜先生”之名，早已传遍资中县。

不仅流民找她看病，连县城里的百姓，遇着疑难杂症又没钱求医的，都会专程来李家村找她。

她的义诊从县城搬到了村里，张芝母女帮着打理药圃，程云成了她的得力助手，连张虎都改了混日子的性子，帮着护送来看病的老人孩子。

这天清晨，李青芜刚为一位老人诊完脉，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在几个随从的陪同下走进来，神色温和，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满是赞许。

“可是‘阿芜先生’李青芜？”男子拱手问道。

“正是晚辈，不知大人是？”李青芜回礼。

“在下李温，忝为资中县中正官。”

中正官主管地方人才举荐，李青芜虽没见过，却也听过名号。

她请李温坐下，刚要倒茶，却听李温开门见山：“今日前来，是想举荐姑娘入朝为官。”

李青芜愣住了。

李温笑着解释：“大魏初建时，王司徒曾上书太祖，言‘不分男女，有才者皆可仕’。虽如今实行九品中正制，但此例仍在。姑娘医术高明，心怀仁善，资中百姓无不对你称赞，这般才德，当得起举荐。”

他话锋微顿，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只可惜如今风气难改，‘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我虽为中正官，也难违世家意愿。但我向你保证，举荐文书我会如实撰写，若有需要，我必尽我所能为你铺路。”

李青芜渐渐明白——李温此举，既有公心，也有私心。

资中县贫瘠，流民未绝，百姓日子困苦，他身为父母官，想找个能真正帮百姓做事的人。

而她的医术、她在百姓中的声望，正是他需要的“助力”。

“大人抬爱，晚辈愧不敢当。”李青芜沉吟片刻，缓缓道，“入朝为官非我所愿，但资中百姓若有需要，晚辈愿尽绵薄之力。”

李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姑娘不必急着答复，可多思量几日。若你改变主意，随时可来县衙找我。”

送走李温，李青芜站在老槐树下，望着远处的后山。

白影走过来，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她轻轻抚摸着白马的鬃毛，心里思绪翻涌——入朝为官，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可她更清楚，朝堂之上不比乡野，她的性子，未必能适应那般复杂的环境。

但李温的话，也让她有了新的念头。

或许不用入朝，她也能帮着李温做些事——改良农具、推广草药、帮百姓解决生计难题，就像王司徒当年那样，从实处为这片土地做事。

春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李青芜深吸一口气，眼里渐渐有了笑意。

十五岁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求“独善其身”的孤女，她有能力，有伙伴，也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和事。

至于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眼下，先把村里的药圃打理好，先帮张婶家看看刚种的菜苗，才是最要紧的事。

但在处理完一切后，她又不由得想起了李温的话，想起了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的窘境。

这几日，李青芜却是没再接诊，而是在院里对着地图出神。

白影似乎懂她的心思，总在她身边踱步，时不时用头蹭蹭她的胳膊。

她想了很久——入朝为官意味着束缚，可若就此拒绝，又辜负了李温的好意，也错失了为资中百姓做更多事的机会。

最终，她心里有了主意。

这天清晨，李青芜提着两包草药，先去了张婶家，又到程云的药铺，最后找到了在南城帮人搬运货物的张虎。

她把草药递给张婶，叮嘱她按时给村里老人熬药；跟程云交代了药圃的打理方法，让他多留意流民的情况；还跟张虎说，若有村民去县城遇到麻烦，让他多搭把手。

“阿芜姐，你要走？”张虎挠着头，眼里满是不舍。

“去外面看看，很快就回来。”李青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她去了县衙见李温。

“大人，晚辈有个请求。”她拱手道，“我想先出去游历一年，看看益州的情况。一年之后，我再给您答复，决定是否接受举荐。”

李温愣了愣，随即笑道：“好！年轻人就该多看看。

这一年，你若需要帮助，随时可凭此信找益州各地的官员。”他递过一封盖了官印的书信，又塞给她一袋盘缠，“路上小心。”

李青芜谢过李温，回到李家村。

她将老族长留下的书籍、玄清的医案仔细收好，又给白影备上崭新的马鞍和缰绳——这是她攒了半年的钱，请县城最好的铁匠打造的。

出发那天，村里的人都来送她。

张婶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塞给她一包煮熟的鸡蛋；程云和黄兰帮她把行李绑在马背上；狗蛋抱着白影的脖子，小声说：“阿芜姐，早点回来。”

李青芜点点头，翻身上马。

白影似乎知道要远行，兴奋地扬起前蹄，轻轻嘶鸣了一声。

“大家保重！”

她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熟悉的村庄——老槐树、矮土墙、一张张熟悉的脸，这些都是她在大魏最珍贵的牵挂。

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李青芜轻轻夹了夹马腹，白影迈开四蹄，朝着成都的方向跑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春天的气息，她的心里既有些忐忑，又充满了期待。

成都，益州的都城。

那里一定比资中更繁华。

她想先去看看那里的百姓如何生活，想去寻找更多能帮到人的法子，更想在游历中，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白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田埂尽头，李青芜知道，她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而一年后的答案，或许就在这一路的风景里，在她遇到的人和事里，慢慢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