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山下：第8章 卷二第3章：梦归乡
第8章 卷二第3章：梦归乡
一睁眼苏念青发现自己变了，他感觉好像已经很老很老了，就这么坐在一个轮椅上晒太阳，想稍微挪动一下都变得很费力，接着又是一阵困意袭来，他又睡了过去，黑暗中他看见自己的心间变成了一片安静的死水，忽然一颗石子自漆黑中出现，像流星划出一道亮线，随后一小声扑通，死水表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也就是这个时候小孩们在水边嬉戏打闹的声音随着波纹越来越大。
突然苏念青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在一处不知名的山间，眼前还是上次那几个在小溪边玩水的小孩，他们在塘洼里尽情玩闹，好像完全看不见不远处的苏念青，这种体验似乎在哪里经历过，苏念青反应过来，“不，不是好像看不见，是根本就看不见。”
他跑到小溪边上借助水面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样子，“我果然变成了那个古怪老头，所以这是梦中梦！！！”
“古琳那一次是以我自己的视角，也就是第三人称来经历故事梦境，这一次竟然是第一人称，这是什么？附身做梦？”
“那么主角应该就是这一群孩子中的一个了”
苏念青看着倒影中自己古怪老头的模样，用手摸了摸脸，“那就让我猜猜你到底是哪一个呢？”
他记得上一次进入梦境的时候，有一个孩子是有名字的，好像是叫李明东，对了，他忽然想起来那个烤鱼店老板给他的卡上有老板的名字，没记错的话也是姓李，想到这里蹲着的苏念青站了起来，他一眼就瞅准了一个穿着蓝色裤衩的男孩，“嘿嘿，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此时远方传来一声叫喊，“明东，回家吃饭啦。”
声音在山间飘荡，慢慢来到了这边，那个叫李明东的男孩迅速上岸穿好自己的衣服，然后挥手跟还在塘洼里玩闹的孩子们说再见，苏念青连忙跟上了李明东，再转头看的时候那些玩闹的孩子和景物都变得静止不动，忽然起的一阵白雾将其都吞噬其中，白雾里什么都看不见。
苏念青跟在小男孩李明东的后面，他们每向前走一点前面的景和物便会清晰显现一点，与之对应的就是身后的景和物会被白雾吞噬掉一点。
就这样苏念青看到了很多东西从前面他的前面出现，然后从他的身后消失，砍柴累了休息的大石头、自己家种满水稻的稻田，村头婶婶家和她家垂出来的梨树、二叔家的葡萄架、村里排雨的水渠、村中间的小卖部、妈妈经常洗菜的水池子、以及那条通向家里的石缝中生长青草的小路......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苏念青会很熟悉，当每一件事物从他面前经过向身后的白雾时，他的心就会绞痛一分，仿佛每一件事物都会带走他心的一点然后被白雾吞噬搅碎，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记得，他和爸妈背柴累了在那大石头休息过、秋天他在那片稻田里抓过鱼、渴了从墙外摘过过婶婶家的梨、带小伙伴偷偷摘过二叔家的葡萄、下雨天光脚在水渠里踩水、拿着五毛钱去买东西、去水池喊妈妈回家吃晚饭、以及那条他走过无数次后来却再也没机会走的路......
这些他都认识！他都认识！！可现在只能它们向身后远去，最终消失不见，苏念青感觉有一股悲愤充斥在心间，他想喊出来！他想大声喊出来！！但嘴巴张开却是没有一点声音，两行眼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他做不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跟在小男孩的后面，静静地看着它们出现，然后又消失，而中间带走他自己的一点心去搅碎。
第一次他有了这种感觉，他分不清现在的这个人到底时那个古怪老头还是他自己，因为他们两个都是找不到了，弄丢了故乡的人。
跟着小男孩继续往前走，眼前出现了两扇生了青绣的栏杆铁门，门里面是一个朦朦胧胧的院子和房子，男孩忽然停住，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跟着他走到了半山腰，男孩转身从上往下地看去，视线所到的地方白雾散去，一个三面环山，依着山脚的村子全部浮现在眼前，夕阳之下，苏念青看到的每一处事物他都很熟悉，屋子、人、田野、小路、树和牛羊猫狗......
鼻子一酸，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他用左袖子擦，然后用右袖子擦，袖子都湿了，眼泪却是还没有停住，泪水朦胧了双眼，让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他使劲地揉了揉眼睛，这才清晰了一点；忽然村子周围又弥漫起了白雾，苏念青意识到了什么，他拼命地想男孩跑去，他撕心裂肺地哀求着，“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
尽管他已经拼尽全力，却还是无法靠近男孩，男孩跟没听见一样，他转回身来，双手撑着两扇大门一推，村子蓦然消失......
呼哈...呼哈...呼哈，躺在床上地苏念青猛然惊醒，而枕着的枕头也已经打湿，他呆呆地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喃喃自语地说道“这到底是谁的梦境，他的？还是...还是我的？”
一大早苏念青便出发去找古怪老头，直到现在他还是有点不适应，昨晚梦境附身老头后做的那个梦让他至今都没缓过来，很快他就在广场上找到了举着木牌的老头，不过看着老头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虽然说他本来也很怪。
“老人家？老人家？我来了。”
古怪老头又些惊讶，这个年轻人这么快就找到了？难道他真的是我的有缘人？
“年轻人你找到了？”
苏念青摇了摇头，“我找到一大部分线索了，现在需要您跟我去一个地方，那里可能存着有您的一些记忆，我觉得可能会对我们有用。”
“好小子，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现在”
辗转几趟公交车，苏念青终于带古怪老人来到了他生前最后居住的地方，在进小区之前，苏念青想起梦境里老人的经历还有店老板的话，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向老人，“老人家，这里是您之前最后住的地方，据我所知你在这好像并不开心，所以进去以后，有可能...有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记忆苏醒。”
老人在听了苏念青的话以后顿了一下，他能明白眼前这个孩子是为他好，是发自内心的，他笑着说道，“没事，孩子，只要这些能帮我找到故乡那又算什么呢？你知道吗？找不到故乡对我来说才是最痛苦可怕的事情。”
说完老人便四处打量，慢慢地向里面走去，而在老人后面的苏念青轻声地说道，“知道，那种感觉我也知道。”
然后追上老人，向小区里面走去。
“怎么样？想到什么了吗？”
古怪老人摇了摇头，“目前什么都没有”
苏念青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出了一个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您觉得这里会是您的故乡吗？”
古怪老人走在前面，听到苏念青的问题还是摇了摇头，“我的心和感觉告诉我不是，我对这里一点也不熟悉。”
听了老人的话，苏念青才确定下来，确实这不能算故乡，真正的故乡应该是梦境里的那个吧。在小区搜寻了一圈无果之后，他们竟然遇见了店老板，看着眼前的孙子，老人满是复杂，不过此时的他心中最在乎的是执念，死过一次以后，除了令他存在的执念，其他的好像都放下了。
店老板有些诧异，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了这个年轻人，“嘿，小伙子你怎么在这里？”
“哦，来这里找一个朋友，送个东西。”
“送完了？”
“送完了”
“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记得你上次聊天的时候不是对我家的那个木牌招牌挺感兴趣的吗？要不要去看看，我们这么有缘说不定真的是老乡呢。”
“好啊，那这样就打扰您了，叔叔。”
“没事，没事，刚好我老婆带女儿出去上课了，你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干什么。”
在店老板的引领下，苏念青和古怪老头一起去往店老板家，一路上古怪老头也没有什么反应，这也从侧面体现出这里确实不是他的故乡，不是他要找的地方。
进门之后，苏念青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块和古怪老人木杆上一摸一样的木牌，一样的图案，都是一条小河上蹦着三条小鱼。
“这就是我爷爷从故乡带过来的那个招牌了，除了这个就没有哪件东西和故乡有关了。”
店老板笑着给站在木牌前的苏念青介绍着，而此时的古怪老人在看到木牌的第一时间就呆住了，他眼神一点一点地空洞，然后慢慢地向木牌走去，伸手一点一点地想要去抚摸木牌，可是无论怎么努力，手掌还是这么直接地穿了过去。
“喝点什么？”店老板看向还站在木牌前面的苏念青，笑道。
“谢谢，都可以，您安排就行。”
转头看了一眼一直触摸不到木牌，逐渐变得有些迷失麻木的古怪老人，苏念青忍不住向店老板请求，“您好，叔，我可以...可以摸一下这个木牌吗？”
店主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可以，没事，不过摸的时候可要小心一点哦，毕竟它的年纪也很大了。”
“嗯，好的，谢谢啦。”
得到了店老板的回答后苏念青直接握住了古怪老人的手，借助他都能接触两者的能力，带老人去触摸木牌，然后旁边的事物静止，黑暗中又听见了石子落水的声音，随着波纹荡漾，渐渐的有了画面，苏念青也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并没有变成古怪老头，而是以他自己的身份，第三人称开启的梦境；还是那一条小溪旁，不，应该是小河旁，看样子这一次梦境和上一次比跨越了不短的时间，原来的小溪也随着岁月变成了小河，河边坐着一个年轻人，看着和苏念青差不多的年纪，依据着轮廓和对梦境的判断，苏念青好还是认了出来，这个年轻人是李明东。
此时的李明东正坐在小河边苦恼，他准备去旁边的小镇上开一家烤鱼店，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差一个店的名字和招牌图案了，他觉得一定要做一个有自己故乡意义的名字和图案，所以他来到了这个他小时候经常玩的地方寻找灵感。
突然，他看到了他前面的小河河面上蹦跶出三条小鱼，他觉得他找到了灵感，有时候故乡的意义就是这么简单；很快他便在木牌上刻出了刚才的画面，而且鱼儿越水，这是个好兆头；这一刻他开心地像一个孩子，终于什么都准备好了，他举着牌子朝着小河大声喊道，“我，小洛村的李明东，一定要让三条鱼开进江海市!!!”
后面李明东确实也做到了，不过他却离故乡越来越远了，生活、工作以及年纪越来越大，这些使得他越来越少回去，最后就再也没有回去了，知道生命尽头陪伴他的也就只有那一块从故乡带来的木牌子。
看完整个梦境苏念青和古怪老人也终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小洛村，只是苏念青从老人的表情中看出了他似乎有些落寞，看来要马上去那个地方了。
借口有事，苏念青向店老板告别，他带着古怪老人除了小区站到了一处树荫下，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知道答案了？”
“嗯”
“要去吗？”
“要去！”
老人坚定地答道，苏念青用手机查了一下小洛村的信息，却发现这个村子从八九年前就已经荒废了，去的话要坐三个小时车，然后走半个小时路，到那里差不多是五点半多，天黑前还是能赶回来的，他心中有些犹豫，到底...到底要不要去呢？
看着老人满怀期待的面容，苏念青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带他不去，或许现在去到那里就是他全部的意义吧。
在坐车的途中，苏念青心情沉重，他甚至还直接问道，“如果...如果...我是说那个地方消失了，那怎么办？”
古怪老人似乎已经猜到他想说的是什么，他看着车窗外落山的夕阳说道，“没关系，只要我到了那里，只要我把它记起来想起来，就算它消失又怎么样呢？不存在于现实不可怕，不存在于心里那才可怕。”
“年轻人，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那落叶一样，可以被风随意飘荡；如果不回到那个地方，我又和人们所说的孤魂野鬼有什么区别呢？它现在不存在了没关系，我现在要做的只是回到它的怀抱，融入它而已。”
“融入它？，”苏念青不是很明白古怪老人所说的这番话；而他说完以后便看向窗外不再说话，好像在为什么东西做准备一样。
下了车，离小洛村只有半小时的路程了，一路上老人和苏念青都没有说话；老人看向路边的景和物像回忆着什么，而苏念青则是看向老人，心里有些沉重。
很快就到了小洛村，这里因为长时间没有人居住已经杂草丛生，梦境里很多熟悉的东西也都看不见了，老人就这么无声地走着，感受着周围的一切，慢慢地他们又走到了原来的那两扇铁门处，只是前面的这个已经不是那个小男孩，而是一个暮气的老人。
老人站在原来小男孩站的那个地方，看着夕阳下的这一切，他有些发呆，随后他忽然转头对苏念青一笑。
“年轻人，你知道吗？以前啊，从这个位置可是能看到全村的风景哦，在夕阳下美极了，真是令人怀念啊”
看起来老人应该是想起来了，不过此时的苏念青总感觉即将要发生什么。
只见老人继续笑着说道，“真是令人怀念啊，那样的美景如果能再看一次就好了，再看一次。”
说完老人用手里的长杆狠狠地插在地面，然后白雾大作，一阵又一阵的白雾从老人身上涌出，而老人的身体也像冰雪一样开始融化；白雾飘过的地方就和梦境相反那般，以前的村子又开始浮现。
“不!不！这样你会...这样你会永远消失的。”
苏念青已经明白了，眼前的老人是在燃烧自己。
看着出现的一部分村子，老人手舞足蹈，他抓住苏念青的手，然后指给他看，“孩子你看！你看！以前的村子回来了！以前的村子回来了！故乡回来了！”
忽然向前飘散的雾气开始变慢，仿佛随时都能飘散，而以前的村子也无力保持忽明忽暗地像是要消失，苏念青转头一看，老人的身体已经变得透明了，似乎也要消失了，他有些无力地对苏念青笑道，“没关系的，孩子，你看我这不是找到故乡了嘛，而且也回到它的怀抱，结果也不算差不是？”
“谢谢你帮我这么多，你是一个好孩子，我其实一直拿你当自己后辈一样对待的，那个印记啊，其实是震慑其他的一些坏东西，别让它们靠近你，虽然说也不好看吧，哈哈”
“没事，现在我还有最后一点力气，让我帮你把那个印记再注入一点力量然后隐藏起来，就当做给你的礼物吧。”
就在他接触到苏念青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到他之前留的那个印记消失了！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苏念青，“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是那股潜伏在苏念青身体里的绿光又冒了出来，转眼间苏念青的身体就爆发出耀眼的绿色光芒，光芒瞬间就扩散笼罩了整个村子，然后以前熟悉的景物一点一点地迅速浮现。
看着眼前的村子和旁边的苏念青，老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尝试地问了一句，“山神大人？”
“额……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苏念青挠了挠头。
看着眼前完整的熟悉的故乡，老人从怀里拿出一块木牌，然后把它交到了苏念青的手上；一面还是熟悉的愿字，而另一面就是眼前的故乡。
“真是命运啊，山神大人，谢谢你，我们有缘再见。”
说完老人张开双臂，任由加快自己的消失速度，就像他说的那样，他融入了它，回到了故乡的怀抱。
老人消失了，村子也消失了，只留下了夕阳下的苏念青，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轻声地对着眼前的景象说，“有缘再见”。
回去的公交车上，苏念青紧握着老人给的那个木牌，他心中也有了一个答案，他要回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是属于他的故乡——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