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合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梨花...梨花...开了开了吗...”
一个幽寂的女声自远处而来......
傍晚,原本冷清的梨园却异常热闹,附近围满周围居住的老人,动工仪式开始布场了,围观靠前的一位老人不禁感叹,“听说了吗?梨园要拆了。”
身边几个老人接话,“是啊是啊,没想到这么快,六十多年了吧......”
“时代变了老哥,现在的年轻人哪像我们这些老骨头有闲工夫?况且现在的年轻人也不喜欢这个......听说啊,这里要改成商业街了。”
“那不是得全拆了?”
“不然呢?唉!不止要拆,连名字也要换了”
“其实梨园挺好听的,新名字叫什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习惯了叫梨园,以后出门恐怕去哪儿都不知道咯。”
“新的名字可能过几天动工仪式的时候就出来了,老伙计,这不是正常吗?你以为以后有人也会记得我们的名字吗?我们和梨园一样,没了,忘记了,也就和死了一样了”
“比起这个我更怕张奇老哥会接受不了,毕竟梨园就跟他的命一样。”
一听到张奇这个名字几个老人的脸色都不太自然,“张奇老哥也是个苦命人啊,唉!希望他不知道吧......”
周五下午,江海大学汉语言文学学专业大二120男生宿舍,“我说阿青,你到底跟不跟我去啊,梨园!那在过去可是很出名的,整个江海市每年都是那儿的梨花开得最早,说不定我们还能最后看到梨园的梨花开呢!你就跟我去吧,去吧去吧,我的小阿青,这次的吃喝费用由我赵公子买单。”说话的是一个一米八几,皮肤略黑,长相阳光刚毅的男生,而他苦苦哀求的小阿青正拿着一本书坐在他的对面的书桌边上,面容清秀,带着一副银框眼镜,而且皮肤很白很白,白得让人看起来有些不正常。
“我说赵一凡,你不就是因为古老师要教育系的交一篇关于梨园的文章,明天李彤要去梨园看看才跟过去吗?干嘛非拉着阿青去呢?他又不喜欢李彤。”一个高瘦的男生拉开床帘,一脸八卦地问道。
“高杰?你在睡觉啊,这不是李彤的朋友非要我带着阿青去嘛,虽然小阿青是有几分姿色,但比起我赵公子来还是差了一点点滴,要不你也一起去,正好也衬托衬托我和阿青,嘿嘿...”
高杰也是被逗笑了,“赵黑牛,咱宿舍称得上帅哥的也就阿青,连我和何止都完胜你,也罢,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去打击你一下吧”
这时候被大家称为小阿青的苏念青一直在微笑着看着高杰和赵一凡拌嘴,然后才说道“大家一起去吧,一会何止回来了,跟他说一下。”
“何止去哪里了?”
“他啊,去拿快递了”
刚说完长相普通,带着黑框眼镜的何止就回来了,他手上拿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快递。
“牛哥你的,杰哥你的,对了阿青你也有一个你的快递。”
“我的?我记得我没有买东西啊。”
“不知道,快递站叔叔说的,好像从你老家寄过来的,咱江海市旁边的那个旅游景区,叫什么青山的是吧?”
苏念青满脸疑惑,但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还是接了过去。
“嗯......是倒是没错,没事,你给我吧”
“大家先去吃饭吧,今天我赵公子请客,就当提前付给大家利息了,明天可要帮帮我啊,给给力啊,兄弟们。”
高杰一听有饭吃神色立马变得谄媚起来,一手勾上了赵一凡的肩膀,信誓旦旦地拍着自己的胸口说“没问题,老赵,这件事包在哥几个身上。”
只有何止在旁边黑人问号,高杰一拍他肩膀手挡在耳边小声地恶狠狠地说,“想什么呢?赵公子买单,先宰他一顿再说。”
我们的赵公子也不是傻子,白眼斜看,瞄着高杰“老高,咱兄弟的感情,可不能吃了饭不办事啊。”
“黑牛,大学舍友一年多,我高杰是那样的人吗?不行,今天必须狠狠地吃一顿,走吗?阿青”
“不了杰哥,一会还要去找班导,你们先去吧,我一会看时间。”
“行吧,回来得早就过来,我们在老地方。“
高杰,一凡和何止几人走后,苏念青拿着自己的快递坐到书桌前看了起来。他喃喃道“确实是从老家寄过来的,不过老家不是很久很久没人了吗?到底会是谁呢?”
看到真是老家里的地址和苏离的发件人名称,苏念青瞳孔一缩,苏念青立马拿起剪刀去拆开快递,快递很轻,但却非常结实,是一个拆满胶带的纸壳,里面有一个档案袋,里面好像是一封信,还有一个捏着像豆子一样的东西,打开档案袋里面却只有一封信,再看也什么都没有,可一模确实是有一个豆子大小的东西,苏念青把袋口撑开往右手掌倒,却突然感觉手掌微痛,一个豆子大小的印子出现在手掌上,再摸袋子发现那个东西却已经消失了,“虫子还是什么鬼东西?”
手掌的印子就像一颗红豆一样,有一点出血,消毒包好后,苏念青拿起了那封信,信的正面写着念青亲启。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六个字,希望就在手中!!!
苏念青看到这几个字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短短六个字他看了许久,看了一遍又一遍,微微失神,将右手张开抬起,就那样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手掌以及手掌上的伤口,蓦然间紧紧握紧手掌,手背地青筋暴起,仿佛在于看不见地对手争夺什么,直到处理好的伤口将缠绕的白纱布染红又忽然将手掌松开,但双眼回神还是看着右手掌。
“这样的.......希望吗......”
苏念青从班导办公室出来正在去外面找赵一凡他们吃饭的路上,一个戴着花发卡披头散发穿着老旧的女子跟在一个大码西装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人家后面,老人手中拿着书走得很慢,眼睛虽然看路但像是在思考些什么,而跟在后面的女子更奇怪,一直在自言自语,看着一路上好像是在问老人什么,也好像是向旁边的路人询问,可不管是老人还是路人都没有回答女子的问题,仿佛是没有看见没有听见一般,就好像两者处于两个世界一样,使得所有人对于女子听不见也看不见,甚至无法触及,而因为老人的一停顿,前行的女子竞径直地穿过了老人,似是无物,而女子的动作麻木,依旧坚持重复着嘴中的问题,似是一直等待一个回答。
砰的一声!书本落地,老人与在路口等红绿灯的苏念青相撞。
“古老师!?”
老人回过神来,扶起自己的眼镜,
“你是?”
“江海大学汉语言大二学生苏念青,有幸听过您的讲座。”
“哈,不好意思啊,小苏同学,我想问题出神了,没注意,你没事吧,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走路老是出神,想的是什么又不记得了,可能是老了吧,哈哈”
“没事没事,古老师,您没事就好”
苏念青目光往古老师旁边一转,“这位是?”
“嗯?小苏,你在说什么?”
苏念青有些微微诧异,随即目光回到古老师身上微微一笑,“没事,古老师,您是自己出来吗?”
“是啊,我出来......我出来干什么来着?真是年纪越大越不好使了,好像要找什么东西吧?”
“没事,古老师,没准一会就想起来了,我们还老忘记上课带书呢不是?”
“哈哈,也是,谢谢你啊小苏,以后欢迎常来听我的课啊。”
苏念青将捡起的书还给古老师,“嗯,好的古老师。”目光瞥向后面询问问题的麻木女子,看着路人和她相穿而过。
“再见小苏,常来听课啊。”
“好的,古老师。”
古老师从念青旁边走过,而苏念青却是在心想,“又是不可见不可闻不可触及之物吗?算了,对于我来说也是可见可闻罢了,它们也听不见看不见,无法触及,终究是两个世界,无法交流......”
等到跟在古老师后面的女子也从旁边过去的时候,苏念青才听到了她一直重复询问的问题,那是一个让人感到很孤寂很孤寂的声音,就好像冬天的冷风从空心枯木中刮过,难听沙哑而又凄凉,“在哪里...到底在哪里...梨花...梨花...开了...开了没有?”
听到这个问题的苏念青忽然想到了赵一凡说过的话,也不知道鬼使神差还是怎么了,他抬头望天喃喃地感叹了一句,“梨花?估计梨园的梨花也快开了吧......”
慕然在苏念青背后跟着古老师往前的女子猛然驻足,麻木的情绪终于有了变化,沙哑的声音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什么?梨花!梨花!你知道梨花在哪儿!!!”
苏念青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就感觉有像铁钳一样的东西死死扣住了自己的右手,一股巨力与疼痛袭来,使得苏念青咬紧了自己的牙,内心也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有一个声音在心中呐喊“不可触及之物!怎么...怎么可能!!!”
就在此时,沙哑的声音再次自耳边冷冷地吹来,“梨花在哪里?在哪里?”
阴风吹过耳朵与旁边的头发,顿时冷汗直下,此时念青整个人都难以动弹,明明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却感觉沉重得压抑难受,空气也变得粘稠,呼吸都变得艰难,更别提说话求救了,但苏念青眼神中并无慌张惧怕,因为他也知道不可触及之物们需要执念的答案便会离去,所以就当他尝试艰难开口时,右手却泛起幽幽绿光并快速照亮。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女子顿时被绿光灼伤为烟而消失不见,而苏念青也觉得眼前一黑,路人们对于发生的这一切仿佛未见,只是突然看到有人晕倒了。
“有人晕倒了!有人晕倒了!”
古老师闻声回头,发现是苏念青,马上就跑过去,“小苏!小苏!你没事吧?谁帮忙打个医院电话!我是这孩子的老师!”
当苏念青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了,赵一凡高杰何止都在,还有古老师。
“大家?发生了什么事?”
苏念青此时心里还在想“路人也看到了吗?”
古老师看到苏念青醒来忙说,“别动,没事,你在路边晕倒了,医生说你是低血糖,先好好休息。”
室友们也都凑了过来,“没事,阿青,你先好好休息,晚一点我们再回去。”
“对啊,对啊,医生说是低血糖,晚上我们帮你补补。”
“好好休息,青哥。”
病床上的苏念青有些感动,同时也知道只有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笑着说“没事的大家,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这时医生推门进来,对众人说道“小伙子没事,安静休息一会就好了,最好是睡一会,大家去等候厅看会电视吧,一会再过来吧。”
将众人支走后医生又折了回来,而念青也好像知道他会回来,睁开眼睛笑着看着医生,医生拿起旁边的杯子给苏念青倒了一杯水。
念青接过水杯,“谢谢你了,张医生,我的事麻烦您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被称为张医生的中年男子闻言叹息,“小苏啊,低血糖只是小事,但你的心脏......两年,我只能跟你说最多两年,你还年轻,为什么不接受手术呢?即使家里没有人了,但据我所知费用对于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啊,还是有什么困难吗?”
中年男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直接打断,”张医生,不好意思,我的情况我也清楚,手术没用的,麻烦您替我保守秘密就行了。”
“可是,可是接受手术还是有一点希望的,不是吗?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打电话给我,希望不要太晚。”
中年医生说完关门而去,房间内只有苏念青一人在病床上坐着,他又抬起了自己的右手,被女子掐住的痕迹已然消失,连同消失的还有那个豆子大的印子,回想起本来不可触及的女子忽然抓住自己,以及那道光芒。
“它们的世界和这个世界在我这里重合了吗?希望我也有,只是......只是到底要怎么做呢?”
苏念青看不出来什么东西,喃喃中索性放下右手躺了下去,眼睛慢慢闭上,黑暗中好像有画面倒流,恍惚间他做了一个很沉很沉很长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