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九章 将星陨落
腊月二十三,河南大地的雪停了,荥阳城外官道上烟尘滚滚。
残阳把荥阳城墙染成血色时,曲端、种浩率领万余残部,护送着种师道兄弟的灵柩,自洛阳突围一路向东。风雪中,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沉默前行,马蹄踏碎冰霜,每一步都沉重如铅。
“贤侄,前面就是荥阳城了。”曲端嗓音嘶哑,左臂的伤口仍在渗血,“弟兄们已经赶了一天一夜了,若能进城休整一日,兄弟们或许还能再战。”
种浩回头望去,队伍中的士兵们步履蹒跚,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洛阳突围时的伤。他默不作声,只是攥紧了父亲留下的剑。剑柄上缠着的麻布已被血浸透,那是洛阳城墙上最后的厮杀留下的痕迹。
荥阳城,全体川陕将士肃立。种浩亲手为种师道和种师中换上崭新的铠甲,二位老将军的遗容安详如睡,只是那两双曾经令金兵胆寒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父亲...三叔...”种浩跪在灵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他的腿伤已经恶化到无法站立,却坚持守着父叔的英灵。
忽然,远处传来号角声——低沉、压抑,像是野兽的咆哮。
“报——”一名斥候飞驰而来,“金军追兵距此不足二十里,约有万余人,全是骑兵!领兵的是金军万户长撒八!”
种浩缓缓抬头,眼中燃烧着骇人的火焰:“来得正好。”
城外,撒八率一万骑兵压境。他本以为种师道一死,西军必溃,不敢接战,于是一路追至荥阳,却见城门突然大开!
种浩骑在马上,左腿用木板固定,身后是五千泾原军和三千残余西军。他们没有呐喊,没有擂鼓,只是沉默地列阵。
曲端催马上前,虬髯上沾满尘土:“撒八?完颜宗翰的先锋大将?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吃掉我们!”
种浩握紧了父亲留下的佩剑,剑鞘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却依然刺目:“曲叔父,请派人在荥阳城郊寻一处风水宝地,安葬我父叔。我带人断后,绝不让金人扰了他们安息。”
曲端盯着这个刚满三十岁的年轻人看了片刻,突然大笑:“好!有种老将军的风骨!我带来的兵马全归你调配,够不够?”
种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足够了。”
“种家小儿,也敢......”撒八的嘲讽还未说完,就见种浩缓缓举起一面染血的大旗——那是种师道的帅旗!
“我大宋的儿郎们!“种浩的声音嘶哑如裂帛,“今日随我——”
“报仇雪恨!“
身后的铁甲雄师同时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浪震得城墙上积雪簌簌落下。这怒吼中包含着太多:对老帅的哀思,对牺牲同袍的追念,对金寇的刻骨仇恨......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种浩不要命般冲在最前,率领骑兵反复冲杀金军侧翼,长剑所向,金兵纷纷倒地。曲端指挥弓弩手万箭齐发。
撒八见势不妙,亲自挥刀迎战种浩。两马相交,刀剑碰撞出刺耳火花。
“狗贼,今日取你狗命,祭我父叔在天之灵!”种浩怒吼着,剑势如虹。
撒八闻言大笑:“小子,正好送你去见老种!”说罢挥刀猛砍。
两人战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种浩突然卖个破绽,撒八大喜,挥刀直取中路,却不料种浩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入其肋下!
“这一剑,为我父亲!”种浩抽剑再刺,“这一剑,为我三叔!”
撒八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败在一个年轻宋将手中。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栽落马下。
主将战死,金军大乱。种浩率军追杀十里,方才收兵。
这一战,金军折损超过万人,而宋军也付出了三千余人的代价。
金军退了——不单单是被击溃,更是被杀得胆寒。金军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明明已经山穷水尽,却像恶鬼一样撕咬不休。
战场上,尸骸堆积如山。
回到荥阳,种浩径直来到父亲和叔父墓前,将撒八的首级供在碑前。
“父亲,三叔,孩儿今日斩了金军万户长撒八,歼敌一万,算是为你们讨了点利息,我迟早,要把宗翰的脑袋也摘来祭您。”他的声音颤抖着。“你们暂且在此安歇,孩儿这就去守汴京,完成父亲遗命。”
香烛的青烟袅袅上升,仿佛逝者的回应。种浩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离去。
次日拂晓,大军开拔。临行前,种浩独自来到墓前告别。晨光中,两座新坟静静矗立,碑上“大宋忠烈种公师道之墓”和“大宋忠烈种公师中之墓”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支走向末路的孤军。他们知道,这只是一场迟来的复仇。真正的决战,还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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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开封城。
“陛下!荥阳战报!“李纲几乎是跑着进殿,“洛阳城破,曲端和种浩一路行至荥阳,并在城下打垮了完颜宗翰的先锋部队,金军溃退五十里!“
垂拱殿内顿时一片欢腾。宋钦宗长舒一口气,正要说话,却见李纲面色依然凝重:“但是?“
“但是...“李纲低声道,“种老将军...在洛阳殉国了。“
钦宗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外,望着荥阳方向,突然跪倒在地:“朕...愧对忠良...“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慌慌张张跑来:“陛下!东门...东门外发现金军!“
完颜宗望的东路军,终于来了。
钦宗擦干眼泪,转身时已恢复帝王威仪:“传旨,全城戒严。另......“他顿了顿,“把朕的铠甲取来。“
当夜,钦宗披甲登城。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金军营火,他突然问道:“康王到哪了?“
李纲估算了一下:“按行程推算,这几日应该就要返程了......“
钦宗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