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不踏帝王家：第2章 拜师

小燕子指尖捻着那幅《寒梅傲雪图》的边角，梅枝虬劲的纹路硌得指腹微微发疼，就像上一世那些嵌进骨血里的悔意，总在不经意间泛起钝痛。她望着院墙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心头猛地一沉——算算日子，还有两年，夏紫薇和金锁就要揣着那枚绣着鸳鸯的玉佩，千里迢迢赶到京城，叩响那扇朱红宫墙的大门，叩响她前世所有悲欢的开端。

前世的种种，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过。若不是紫薇寻亲，她何至于一时贪玩闯入围场，何至于被那个九五之尊错认成“明珠格格”，何至于被困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尝尽了荣宠背后的刀光剑影？皇后的刁难，容嬷嬷的毒针，老佛爷的冷眼，还有永琪那句身不由己的“我是皇子”，知画那双含着泪却藏着算计的眼……桩桩件件，都像是烙在心上的疤，一碰就疼。

这一世，她绝不要再重蹈覆辙。紫薇有她的皇阿玛，有她的认亲路，那是她的命数，却不该再与自己的人生纠缠。她要躲得远远的，躲到紫薇和金锁找不到的地方，躲到那座紫禁城的阴影笼罩不到的角落，守着大杂院的烟火，守着柳青柳红的安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躲，也不能只靠藏。大杂院的日子虽暖，却终究是风雨飘摇。天桥卖艺赚来的钱，只够勉强糊口，若是遇上灾年或是难缠的地痞，怕是连这一方小院都保不住。她要攒钱，要攒够能带着柳青柳红远走高飞的本钱，要攒够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底气。

思绪翻涌间，一个名字猛地撞进脑海——和珅。

前世在宫里，她听那些太监宫女嚼舌根，说和珅虽是个贪得无厌的奸臣，却有一身旁人难及的本事。他会理财，能把内务府那些烂账理得清清楚楚，能让皇上的私房钱翻着倍地涨；他懂经商，开的当铺、绸缎庄遍布京城，生意红火得很；更厉害的是，他还会八国语言，洋人来朝贡时，连皇上都要倚仗他当翻译。

这些本事，若是能学到一星半点，于她而言，便是天大的助力。

小燕子咬了咬嘴唇，下唇被牙齿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眼中却迸出几分亮闪闪的光。贪财又如何？奸臣又如何？她不求攀附权贵，不求入朝为官，只求学些实实在在的本事，只求能靠着自己的双手，挣一份安稳踏实的生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却有力的双手，忽然想起大杂院后山的好东西。那山里头，春天有鲜嫩的春笋，夏天有肥厚的蘑菇，秋天有饱满的木耳，还有漫山遍野跑的山鸡野兔，都是城里有钱人家稀罕的野味。若是能把这些山货拾掇出来，做成一道道美味佳肴，拿到市集上去卖，岂不是一条生财的路子？

先从小摊做起，攒够了本钱，等两年紫薇进京的时候，她便能盘下一间铺子，开个小饭馆或是酒楼。到那时，她有了自己的营生，有了能安身立命的本事，就算紫薇真的寻到京城，也未必能找到她这个早已换了活法的“小燕子”。

越想，心头越是亮堂。小燕子猛地一拍手，掌心相击的脆响，惊飞了槐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她抬头看了看院门的方向，柳青柳红的脚步声已经远去，想来是带着家伙什去天桥卖艺了。正是时候。

她回屋翻出自己攒了许久的碎银子，那是往日卖艺时，街坊们多给的赏钱，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在一个陶罐里，如今倒出来，也有一小捧。她又找出一身最干净的粗布衣裳换上，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布条牢牢扎住，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清亮、透着几分倔强的姑娘，深吸了一口气。

和珅的府邸在京城的富庶地段，朱门高墙，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眼神锐利得很。小燕子刚走到门口，就被家丁拦住了。

“站住！哪儿来的野丫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家丁双手叉腰，语气不善。

小燕子也不怯场，前世在宫里见多了比这更凶的场面，她挺直脊背，朗声道：“我知道这是和大人的府邸。我叫小燕子，是来拜师的！”

“拜师？”两个家丁对视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就你？也配拜和大人为师？和大人是什么身份，岂是你这穷丫头想见就能见的？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小燕子被推搡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两步，手心攥得发白。她咬了咬牙，不肯罢休：“我是真心来拜师的！我想学理财，学经商，学八国语言！我知道和大人是天底下最有本事的人，只要肯收我为徒，我什么苦都能吃！我还能给和大人当牛做马，端茶倒水，劈柴挑水，样样都行！”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执拗的韧劲，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门口的喧闹声，也惊动了府里的管家。

管家是个穿着绸缎马褂的中年人，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他缓步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小燕子，见她虽衣着朴素，却眼神清亮，眉宇间透着一股寻常丫头没有的灵气和胆识，倒生出了几分好奇：“你这丫头，倒是胆子不小。可知和大人日理万机，哪有功夫收什么徒弟？更何况，你想学的这些，可不是寻常女子能学的。”

“我知道难。”小燕子用力点头，眼神却愈发坚定，“可难，才要学啊！若是容易的事，学来又有什么用？管家爷爷，您就行行好，帮我通传一声吧！我真的不是来捣乱的，我是真的想拜师学艺，想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袋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管家面前：“这是我自己上山采的蘑菇和木耳，都是最鲜嫩的，没有一丝杂质，您尝尝，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管家低头看了看那袋山货，袋子是粗布缝的，却洗得干干净净，里面的蘑菇木耳色泽鲜亮，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他心里微微一动，和珅大人素来爱尝些山野鲜味，再者，这丫头的韧劲，倒也有几分讨喜。

他沉吟片刻，道：“也罢，我便替你通传一声。只是成不成，全看大人的意思。你且在这里等着。”

小燕子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连连作揖：“谢谢管家爷爷！谢谢您！”

管家转身进了府，留下小燕子在门口忐忑地等着。日头渐渐偏西，金色的余晖洒在朱红的大门上，映得她脸颊发烫。她攥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和珅会愿意见她吗？会愿意收她这个素不相识的野丫头为徒吗？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管家终于出来了，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丫头，大人愿意见你了。随我来吧。”

小燕子的心猛地一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连忙整了整衣裳，跟着管家往里走。

和府的庭院，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精致。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流水，锦鲤悠游，处处透着富贵气。可小燕子却无心欣赏，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座正厅，脚步都有些发飘。

走进正厅，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端坐于太师椅上，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却并无半分鄙夷。

这人，便是和珅。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民女小燕子，拜见和大人！”

和珅放下玉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起来吧。听管家说，你想拜我为师，学理财，学经商，还想学八国语言？”

小燕子站起身，挺直脊背，目光坦荡地看着他：“是！民女知道，这些都是大人的拿手本事。民女不求别的，只求能学个皮毛，将来能靠着这些本事，挣一份安稳生计，不至于再像从前那样，风餐露宿，看人脸色。”

和珅闻言，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你一个姑娘家，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偏要学这些商贾之术、异国语言，倒是稀奇。寻常女子，不都想着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吗？”

“我不想。”小燕子脱口而出，想起前世被困在深宫的日子，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只想靠自己。靠自己挣来的饭，吃得香；靠自己挣来的日子，过得稳。别人给的，终究是别人的，哪天收回去了，便什么都没了。”

这话，倒是说到了和珅的心坎里。他当年也是从微末中爬起来的，深知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的道理。眼前这丫头，虽出身贫寒，却有一身难得的通透和韧劲，倒让他生出了几分惜才之意。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方才给管家的山货，是你自己采的？”

“是！”小燕子点头，“大杂院后面就是山，那些蘑菇木耳，都是我趁着清晨露水未干的时候采的，新鲜得很。我还会用这些山货做菜，做出来的蘑菇炖鸡，木耳炒肉，都是天桥旁那些食客抢着要的！”

和珅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哦？那你倒是说说，若是让你把这些山货拿去卖，你会怎么卖？”

小燕子眼睛一亮，知道这是和珅在考她，连忙朗声答道：“我会分两样卖！一样是新鲜的山货，挑拣得干干净净，卖给城里的饭馆酒楼，价钱公道，薄利多销；另一样，是做成腌菜或者干货，用干净的陶罐装起来，贴上好看的标签，卖给那些有钱人家，价钱可以高些，因为方便储存，还能当伴手礼。这样一来，既能赚寻常百姓的钱，也能赚富贵人家的钱，两全其美！”

和珅抚掌轻笑，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有点意思。倒是个有脑子的丫头。”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收徒弟，有三个规矩。第一，能吃苦。我教你的东西，都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学会的，你要耐得住性子，熬得住寂寞。第二，要忠诚。我教你的本事，你可以用来谋生，但绝不能用来害我，更不能用来投靠旁人，反过来对付我。第三，学成之后，你得帮我做三年事。这三年，你挣的钱，分我三成。你可愿意？”

小燕子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个头：“民女愿意！只要大人肯教我，别说三年，就算是十年，民女也愿意！”

和珅哈哈大笑，起身扶起她：“好！好一个爽快的丫头！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和珅的徒弟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给小燕子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望着和珅含笑的眉眼，心头涌起一股热流——前路或许漫漫，或许布满荆棘，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远离那座紫禁城。

第一步，走向属于自己的，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