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阴食:第9章:古道遇袭
日头偏西的时候,周左九终于走出了黑风林。
身后的山林渐渐被暮色吞没,那些扭曲的枝桠在晚风中摇曳,像是无数双伸出的鬼手,却再也散不出半分魇气。周左九回头望了一眼,眉心舒展——魇母种子已除,残魇尽灭,这片山林往后该能恢复往日的生机,山下的李家村,也算是彻底摆脱了祸患。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青衫上的血污与墨绿汁液早已干涸,结成了硬硬的痂。方才在黑风林深处的恶战,比之秦府地窟的凶险,其实不遑多让。黑袍残魂的锁魂阵阴毒至极,若非他道心稳固,又及时祭出了师门秘传的血符镇灵之术,怕是真要栽在那片林子里。
此刻丹田之内,道炁循着清心诀的轨迹缓缓流转,比之先前更加凝练醇厚。腰间的功德牌轻轻晃动,牌面之上,又添了数十道金灿灿的印记,那些印记层层叠叠,映着夕阳的光,竟透出几分温润的玉泽。周左九能清晰地感觉到,每多一道印记,他的道基便扎实一分,距离那成仙之途,便又近了一步。
“功德积累,果然是证道的捷径。”周左九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抬脚踏上了林间的古道。
这条道是青石镇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路面由青石板铺就,经年累月被人踩马踏,早已磨得光滑发亮。道旁的野草长得半人高,随风摇曳半人高,随风摇曳,偶尔有几声虫鸣蛙叫,打破了这山野的寂静。
周左九的脚步不疾不徐,桃木剑悬于腰侧,八卦铜铃随着步伐轻晃,叮铃作响。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一边走,一边运转道炁,调理着体内尚未完全恢复的气息。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而后又慢慢褪去颜色,化作了沉沉的暗紫。夜幕悄然降临,一轮弯月爬上了天际,洒下淡淡的清辉,将古道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之中。
周左九寻了一棵老槐树,在树下盘膝坐下。他从腰间解下王老实塞给他的布包,掏出两个白面馒头。馒头已经凉透了,咬在嘴里有些发硬,但周左九却吃得格外香甜——这是俗世的烟火气,也是他下山之后,第一次尝到的人间滋味。
啃完馒头,周左九摸出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清水。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银河横亘,一派静谧祥和。
这般宁静,却没持续多久。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山野的寂静。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慌乱的气息,还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声与兵刃的碰撞声。周左九的眉头微微一蹙,指尖悄然掐了个清心诀,凝神细听。
“救命!救命啊!”
女子的呼救声越来越近,带着浓浓的哭腔,听得人心中一紧。
周左九站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古道的尽头,一骑红马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女子年约双十,容貌清丽,此刻却花容失色,发髻散乱,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她的身后,跟着四个黑衣蒙面人,那些人骑着快马,手持长刀,正紧追不舍,刀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小娘子,你跑不掉了!乖乖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还能少受些苦头!”为首的黑衣人大声喝道,声音粗嘎难听。
红衣女子咬紧牙关,拼命挥动着马鞭,胯下的红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眼看那些黑衣人就要追上来,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她猛地看到了道旁老槐树下的周左九。
那是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道士,背负桃木剑,立于月光之下,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冷如霜,竟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
红衣女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勒住马缰,红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悲鸣。女子翻身下马,踉跄着跑到周左九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道长!求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我!”女子连连磕头,泪水混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那些恶人要抓我回去,我若被他们抓走,定会生不如死!道长慈悲,救救我!”
周左九看着她,眸光平静无波。他能感觉到,这女子身上并无妖气,只有一股浓郁的生人之气,想来是遇上了山匪路霸。
而那些黑衣人,身上则带着一股暴戾之气,显然不是善类。
“道长,此事与你无关,识相的,就赶紧滚开!”为首的黑衣人勒住马,目光凶狠地盯着周左九,“我们是黑云寨的人,你要是敢多管闲事,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黑云寨?
周左九心中微微一动。他下山之前,师父曾与他说过江湖事,这黑云寨盘踞在青石镇以西的黑云山,寨中匪徒皆是亡命之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官府屡次围剿,都因他们熟悉地形而无功而返,附近的百姓,更是深受其害。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敢强抢民女,当真是目无王法。”周左九的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放了她,贫道可以饶你们一命。”
“哈哈哈哈!”为首的黑衣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不止,“一个臭道士,也敢在我们黑云寨面前说大话?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兄弟们,给我上!先宰了这臭道士,再抓那小娘子回去!”
话音未落,四个黑衣人齐齐翻身下马,手持长刀,朝着周左九扑了上来。刀锋划破夜空,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红衣女子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躲到周左九的身后,双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
周左九眉头微皱,感觉到衣角传来的拉力,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挣开了女子的手。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扑上来的黑衣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对付这些凡人匪徒,本不必动用道法。但他们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周左九没有拔剑,只是脚步微微一动,踏起了七星步。
他的身形骤然变得飘忽不定,如同风中的柳絮,难以捉摸。那些黑衣人挥刀砍来,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这是什么步法?”为首的黑衣人心中一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周左九没有理会他的惊疑,身形一晃,便来到了一个黑衣人的身后。他抬手一掌,拍在那人的后心。
“砰!”
一声闷响,那黑衣人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毙命。
其余三个黑衣人见状,脸色大变,攻势也变得迟疑起来。
“这道士是个硬茬!兄弟们,一起上!”为首的黑衣人咬牙喝道,挥舞着长刀,朝着周左九的要害砍来。
周左九眸光一凝,不再留手。他身形转动,掌风凌厉,每一掌拍出,都带着浑厚的道炁。
“砰!”“砰!”“砰!”
三声闷响接连响起。
三个黑衣人先后倒地,口吐鲜血,气绝身亡。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地上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他再也顾不得抓那红衣女子,转身便要逃跑。
“想跑?”
周左九冷哼一声,身形一闪,便拦在了他的面前。
黑衣人看着周左九那双清冷的眸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再也不敢作恶了!”
周左九看着他,眼神冰冷:“你们黑云寨作恶多端,害了多少百姓?今日饶了你,他日你还会继续为祸人间。”
话音落,周左九抬手一掌,拍在他的额头。
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古道之上,瞬间恢复了寂静。
只有晚风,吹过道旁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红衣女子缓缓从周左九的身后走出来,看着地上的五具尸体,脸色依旧苍白。她走到周左九面前,再次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小女子沈月容,乃是山下沈家庄庄主的女儿。今日若非道长出手相救,沈月容怕是早已落入贼人之手,惨遭蹂躏。道长的大恩大德,沈月容没齿难忘!”
周左九伸手将她扶起,淡淡道:“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沈月容站起身,看着周左九,眼中满是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倾慕。眼前的少年道士,不仅身手高强,而且容貌俊朗,气质出尘,宛如谪仙下凡。这般人物,怕是世间少有。
“道长,此地偏僻,夜深露重,不如随我回沈家庄暂住一晚?”沈月容鼓起勇气,轻声说道,“家父乃是沈家庄庄主,定会好好款待道长,以报答道长的救命之恩。”
周左九闻言,微微摇头:“不必了。贫道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他下山是为了积功德,证仙道,并非为了俗世的款待。更何况,男女授受不亲,与女子过多接触,只会乱了道心。
沈月容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她咬了咬嘴唇,又道:“那……那道长可否告知尊姓大名?他日沈月容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周左九。”周左九淡淡道,“报答不必。你只需好生活着,莫要再行险路,便是对贫道最大的报答。”
说罢,周左九转身便要离去。
“道长留步!”沈月容连忙喊道。
周左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沈月容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周左九:“道长,这是小女子的一点心意,还请道长收下。这锦盒之中,是一枚千年人参,乃是家父珍藏的宝物,据说可以固本培元,滋养身体。道长方才大战一场,想来消耗不小,这枚人参,或许能帮道长恢复元气。”
周左九看着那锦盒,眉头微皱。千年人参,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对恢复道炁,大有裨益。但他下山积功德,本就不该贪图俗世的财物。
“施主的好意,贫道心领了。”周左九摇了摇头,“这人参太过贵重,贫道不能收。”
“道长!”沈月容急了,她将锦盒塞到周左九的手中,“这人参对道长有用,对我而言,却不过是身外之物。若道长不收,便是嫌弃沈月容的礼物太过微薄,不愿与沈月容结交。”
周左九看着手中的锦盒,又看了看沈月容那双带着恳求的眸子,心中微微沉吟。
千年人参,对他恢复道炁确实有帮助。而且,他若执意不收,怕是会让这女子心中不安。
“也罢。”周左九点了点头,将锦盒收了起来,“多谢施主。”
沈月容见他收下,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道长不必客气。”
周左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踏上了古道,朝着远方走去。
青衫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朦胧的月色之中。
沈月容站在原地,看着周左九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步。晚风吹起她的红衣,猎猎作响。她的手中,紧紧地攥着一方绣帕,绣帕之上,绣着一朵娇艳的牡丹。
“周左九……”沈月容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痴迷,“此山此水,他日我定当再寻你。”
……
周左九并不知道沈月容的心思,他此刻正快步走在古道之上。
他打开锦盒,取出那枚千年人参。人参通体金黄,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药香,药香入鼻,只觉得丹田之内的道炁,都变得活跃起来。
“果然是好东西。”周左九心中暗道。
他将人参放回锦盒,收进怀中。这枚人参,他可以用来炼制丹药,提升修为。对他的成仙之路,大有裨益。
周左九的脚步,愈发轻快。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他的身影,在古道之上,渐行渐远。
就在周左九离开后不久,古道旁的密林之中,缓缓走出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身着黑衣,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正是之前被周左九斩杀的黑袍人!
不,准确来说,是黑袍人的一缕残魂,附在了一具新的肉身之上。
黑袍人看着周左九离去的方向,面具后的双眼,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周左九……龙虎山……”黑袍人咬牙切齿,声音沙哑,“本座的万魇幡被毁,魇母种子被灭,此仇不共戴天!本座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将龙虎山夷为平地!”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五具黑云寨匪徒的尸体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黑云寨……倒是个不错的棋子。”
黑袍人抬手一挥,一股浓郁的妖气,从他的掌心涌出,落在了那些匪徒的尸体上。
那些尸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变形。
片刻之后,五具尸体,化作了五具浑身散发着妖气的僵尸。
僵尸的双眼,闪烁着绿油油的光芒,朝着周左九离去的方向,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嘶吼。
黑袍人看着那些僵尸,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去吧,追上他,杀了他!”
黑袍人一声令下,五具僵尸齐齐迈开脚步,朝着周左九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它们的脚步沉重,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黑袍人看着僵尸们离去的背影,面具后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周左九,这才只是开始。本座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说罢,黑袍人转身,再次隐入了密林之中。
夜色,愈发深沉。
古道之上,周左九的脚步,依旧在前行。
他并不知道,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腰间的功德牌,轻轻晃动,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周左九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天边,乌云密布,遮住了那轮弯月。
一股浓郁的妖气,顺着风,飘了过来。
周左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
“看来,今夜,又有一场恶战了。”
周左九低声自语,脚步一转,朝着妖气传来的方向,大步走去。
青衫猎猎,剑气凛然。
斩妖除魔,积功德,证仙道。
这条路,纵是布满荆棘,他亦一往无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