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食：第8章 阴食：第8章：残魇噬林

山林里的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混着草木腐烂的气息，扑在人脸上，竟比秦府地窟里的阴寒还要让人难受。周左九踏入林莽的刹那，桃木剑便轻轻震颤起来，剑穗上的八卦铜铃发出一阵急促的叮铃响，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他抬头望去，只见这片名为黑风林的山林，竟与别处截然不同。周遭的树木，叶片都呈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枝桠扭曲如鬼爪，直指天穹，连阳光都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洒下的光斑落在地上，泛着幽幽的冷光。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腻腻的，像是踩在了什么活物的皮肉上，让人头皮发麻。

“阴煞之气，竟浓郁到了这种地步。”周左九低声自语，指尖掐了个清心诀，将那股钻入鼻腔的腥甜气息隔绝在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有微弱的魇气在流动，那些魇气比秦府地窟里的要稀薄得多，却胜在数量繁多，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座黑风林。

这便是魇母种子留下的余孽。

那些散逸的魇气，渗入了黑风林的土壤，侵染了林中的草木鸟兽，久而久之，便孕育出了新的残魇。这些残魇尚未长成气候，却足以成为新的祸患——若是放任不管，不出数月，这片黑风林便会成为新的魇巢，届时，遭殃的便是周边的村落。

周左九握紧。

周左九握紧桃木剑，脚步沉稳地朝着山林深处走去。他的七星步踏在落叶上，悄无声息，唯有铜铃的脆响，在死寂的林子里回荡。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周左九眸光一凝，身形骤然停下，侧身隐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他循着声响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蹲着一只通体漆黑的野兔。那野兔的眼睛，竟是诡异的血红色，正死死地盯着前方的一只山鸡，嘴角淌着涎水，涎水落在落叶上，竟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被魇气侵染了。”周左九心中了然。

寻常的野兔，生性胆小，以草木为食，绝不可能如此凶戾。这只野兔，定是吸入了过多的残魇气息，才变得如此嗜血。

就在这时，那只黑兔猛地扑了上去，尖锐的爪子狠狠抓向山鸡。山鸡惊叫着扑腾翅膀，却还是慢了一步，被黑兔咬住了脖颈。鲜血汩汩流出，黑兔疯狂地撕咬着，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竟全然没了野兔的温顺模样。

周左九眉头微皱。这只黑兔，已然成了残魇的傀儡，留着它，只会继续祸害山林里的生灵。

他指尖一弹，一道黄符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细微的金光，精准地落在黑兔的头顶。

“滋啦——”

金光触碰到黑兔的瞬间，那畜生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的黑毛瞬间燃烧起来。它在地上疯狂地翻滚，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怨毒，死死地盯着周左九藏身的方向。

不过片刻功夫，黑兔便化作了一团灰烬，连带着那些沾染了魇气的血肉，都被金光涤荡得干干净净。

而就在黑兔化为灰烬的刹那，周左九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极淡的功德之力，从灰烬中飘出，汇入了腰间的功德牌。

功德牌轻轻一颤，牌面之上，又多了一道浅淡的金色印记。

“连除去被魇气侵染的畜生，也能积累功德么？”周左九微微一怔，随即释然。

降妖除魔，本就不分大小。只要是为了守护苍生，哪怕只是除去一只被魇气污染的野兔，亦是功德一件。

他正欲继续前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道长！道长留步！”

周左九转身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粗布短褂的猎户，正跌跌撞撞地朝着他跑来。那猎户浑身是伤，左臂的衣袖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的皮肉上布满了抓痕，抓痕周围泛着乌黑的色泽，显然是中了魇气的毒。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

“道长！求您救救我！”猎户跑到周左九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黑风林里闹鬼了！我的两个同伴，都被那些怪物咬死了！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

周左九伸手将他扶起，沉声道：“施主莫慌，先说说发生了何事。”

猎户咽了口唾沫，颤抖着说道：“我叫李三，是山下李家村的猎户。今日一早，我和两个同伴进山打猎，谁知刚走到这片林子深处，就遇到了一群怪物！那些怪物，有的是野兔，有的是野猪，还有的是野狼，它们的眼睛都是血红色的，疯了一样扑上来咬人！我的两个同伴，来不及躲闪，就被那些怪物活活咬死了！我拼了命才逃了出来，若不是遇到道长您，我怕是也……”

说到这里，李三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周左九的脸色愈发凝重。

看来，被魇气侵染的，不止是那只野兔。整座黑风林的鸟兽，怕是都已经成了残魇的傀儡。

“你中的魇毒不浅，若不及时清除，不出半日，便会毒发身亡。”周左九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清魂丹，递给李三，“服下此丹，可暂时压制魇毒。”

李三如获至宝，连忙接过丹药，吞了下去。丹药入喉，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那些蔓延在皮肉里的乌黑色泽，竟真的消退了几分。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李三激动得再次磕头。

“不必多礼。”周左九摆了摆手，“你且在此等候，待贫道清理了林中的残魇，再来为你彻底拔除魇毒。”

说罢，周左九便转身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李三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激。他瘫坐在地上，望着周左九渐渐消失的身影，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位道长能平安归来。

周左九越往深处走，林中的魇气便愈发浓郁。那些被侵染的鸟兽，也越来越多。

成群的黑鸦，盘旋在树梢之上，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一只只野猪，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鬃毛，疯狂地撞击着树干，树干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甚至连平日里温顺的小鹿，都变得凶戾无比，鹿角上沾着血迹，朝着他猛冲过来。

周左九面不改色，脚踏七星步，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兽群之中。桃木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破邪的金光。那些被魇气侵染的鸟兽，但凡被金光触碰到，便会瞬间化为灰烬。

雷符、镇邪符、破煞符……一张张符箓从他怀中飞出，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道金光，将那些扑上来的野兽尽数灭杀。

一时间，黑风林里，金光闪烁，兽吼连连。

周左九的道炁，在快速消耗着。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他知道，越是深入山林，便越是接近残魇的巢穴。只要找到巢穴，彻底拔除魇母的种子，这场祸患，才算真正了结。

不知过了多久，周左九终于来到了黑风林的最深处。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片空旷的平地上，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祭坛。祭坛由黑色的巨石砌成，约莫一丈来高，祭坛之上，刻着无数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与秦府地窟里的血符文，竟是同出一源！

祭坛的中央，插着一根黑色的幡杆，幡杆之上，挂着一面残破的黑幡。黑幡上，隐约能看到几个扭曲的鬼脸，正是万魇幡的碎片！

而在祭坛的周围，堆积着数十具野兽的尸体。那些尸体，都散发着浓郁的魇气，尸体之上，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攒动——正是那些新生的残魇！

这些残魇，以野兽的尸体为食，正在不断地壮大自身。

而在祭坛的下方，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浓郁的魇气。

魇母的种子，就在这洞口之下！

周左九的目光，落在那面残破的万魇幡上，心中了然。

想必是黑袍人当年在秦府炼制万魇幡时，不慎遗落了一块碎片。这块碎片被风吹到了黑风林，吸收了林中的阴煞之气，便成了残魇的引路灯。而魇母的种子，也顺着地脉，蔓延到了这里，与万魇幡的碎片相互呼应，这才孕育出了如此多的残魇。

“好一个环环相扣的孽障！”周左九怒喝一声，提剑朝着祭坛冲去。

祭坛周围的残魇，察觉到了他的气息，顿时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那些细小的黑影，如同潮水般朝着他扑来。

周左九冷哼一声，手腕翻转，桃木剑爆发出一道丈许长的金光。

“龙虎山道法，金光破煞！”

金光横扫而过，那些扑上来的残魇，瞬间便被灭杀了大半。剩下的残魇，吓得连连后退，躲在祭坛的角落，瑟瑟发抖。

周左九步步紧逼，来到祭坛之下。他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知道，洞口之下，便是魇母种子的所在。只要毁了这颗种子，黑风林的魇患，便会彻底根除。

周左九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踏入洞口，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洞口之中传来。

那股吸力，带着浓郁的魇气，竟想要将他的生魂，强行扯入洞口之中！

周左九脸色一变，连忙运转道炁，护住自身。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双脚，竟被祭坛上的符文牢牢吸住，那些符文闪烁着黑色的光芒，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他。

“不好！这祭坛竟是一个陷阱！”

周左九心中暗叫不好。这祭坛之上的符文，竟是一个锁魂阵！专门用来锁住生魂，滋养魇母种子！

黑袍人当年布下这个陷阱，怕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清理残魇！

“小道士，没想到你竟然能找到这里。”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洞口之中传来。那声音，沙哑而诡异，竟与之前的黑袍人，有几分相似！

周左九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洞口之中，缓缓爬出一道黑影。那黑影通体漆黑，身形佝偻，脸上戴着一张残破的青铜面具——正是黑袍人的残魂！

黑袍人的残魂，竟没有彻底消散！他躲在这祭坛之下，靠着魇母种子的气息，苟延残喘至今！

“你竟然还没死！”周左九冷声喝道。

黑袍人的残魂发出一阵桀桀怪笑，笑声里满是怨毒：“本座的肉身虽毁，但残魂却被魇母种子护住了！小道士，你毁了本座的万魇幡，杀了本座的肉身，今日，本座定要将你生魂吞噬，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黑袍人的残魂猛地扑了上来。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带着浓郁的魇气，朝着周左九的面门袭来。

周左九脸色大变，想要躲闪，却被锁魂阵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眼看那道黑烟就要扑到自己的面门，周左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道血，道血落在桃木剑上，剑身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龙虎山秘术，血符镇灵！”

周左九一声大喝，双手握住桃木剑，奋力朝着黑袍人的残魂劈去。

一道金色的剑光，如同长虹贯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朝着黑烟劈去。

黑袍人的残魂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想要躲闪，却已经晚了。

“嗤啦——”

金光闪过，黑袍人的残魂，瞬间便被劈成了两半。那些残魂碎片，在金光的灼烧下，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很快便化作了飞灰。

随着黑袍人残魂的消散，祭坛上的锁魂阵，也瞬间失去了威力。那些闪烁着黑色光芒的符文，渐渐黯淡下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周左九松了口气，连忙运转道炁，挣脱了符文的束缚。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桃木剑，剑身之上，金光依旧璀璨。

他抬起头，望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魇母种子，今日便让你彻底消亡！”

周左九深吸一口气，提剑踏入了洞口。

洞口之下，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有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种子，种子之上，萦绕着浓郁的魇气，正是魇母的种子！

周左九没有丝毫犹豫，举起桃木剑，朝着那颗种子，狠狠劈去。

“砰！”

一声巨响，桃木剑劈在种子之上。金光闪烁，种子瞬间便被劈成了两半。那些萦绕在种子上的魇气，也在金光的灼烧下，渐渐消散。

随着种子的碎裂，整座黑风林的魇气，都开始快速消散。那些被侵染的草木，渐渐恢复了原本的色泽；那些凶戾的鸟兽，也渐渐恢复了神智，变得温顺起来。

周左九松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洞口。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的功德牌，在腰间轻轻晃动，牌面之上，又多了数十道金色的印记。这些印记，比之前更加璀璨，代表着他又积累了一大笔功德。

周左九抬头望去，只见李三正朝着他跑来，脸上满是激动的笑容。

“道长！您成功了！那些怪物都消失了！”李三兴奋地喊道。

周左九点了点头，走到他的面前，掏出一粒清魂丹，递给了他：“服下此丹，你的魇毒，便会彻底清除。”

李三接过丹药，连忙吞了下去。片刻之后，他手臂上的抓痕，便彻底消退了，那些乌黑的色泽，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李三激动得再次跪倒在地。

周左九将他扶起，沉声道：“此乃贫道本分。”

他转身望向黑风林外，目光坚定。

青石镇的祸患已解，黑风林的残魇也已清除。他的功德，又积累了不少。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天下之大，妖邪众多。他的降妖之路，还很长。

周左九握紧桃木剑，转身朝着山林外走去。

青衫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阳光之中。

腰间的功德牌，闪烁着璀璨的金光。

斩妖除魔，积功德，证仙道。

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