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阴食:第4章:晨光破雾,古镇诡闻,符水救人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山神庙的檐角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霜花在熹微的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冷光,像是谁在瓦当上撒了一把碎钻。
周左九盘膝坐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双目紧闭,呼吸绵长而沉稳,胸腔起伏的弧度如同山门外那口千年古井的水波,不疾不徐。龙虎山的《清心诀》在他四肢百骸的经脉中缓缓流转,那股源自丹田的温润道炁,如同一条游弋的灵溪,涤荡着昨夜激战残留的疲惫与戾气。指尖昨夜划破的伤口早已结痂,痂皮呈淡红色,微微凸起,像是一枚小小的朱砂印记。昨夜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时的灼痛感,也在一缕缕天地灵气的滋养下,渐渐消散无踪。
桃木剑就横在他的膝头,剑鞘上的云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剑穗上系着的八卦铜铃,在穿堂而过的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叮铃、叮铃”的细碎声响,那清脆的调子,竟与他吐纳的节奏严丝合缝,像是在为他的修行打着节拍。
当第一缕金红的晨光穿透破洞的屋顶,斜斜落在他眉心的刹那,周左九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慑人的精光,那光芒锐利如剑锋,却又在瞬息间敛去,只余下一片澄澈清明。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唇瓣上的干裂纹路,也滋润了些许。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落在冰冷的空气中,竟化作一缕淡淡的白雾,袅袅娜娜地升腾,最后消散在晨光里,仿佛连一丝一毫的污秽,都被这清晨的阳气涤荡干净。
昨夜一战,凶险万分,直到此刻静下心来,周左九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那黑袍铜面人的修为,远在他这个初出茅庐的龙虎山弟子之上,对方操控阴食之魇的手段,更是诡异狠辣到了极致。若非对方似乎有所顾忌,或是自身本就有伤在身,不愿与他拼个两败俱伤,怕是昨夜他便要折在那座破败的山神庙中,连师门的功德牌都来不及留下一丝印记。
更让他心有余悸的,是那歹毒无比的万魇幡。
师门典籍中曾有记载,万魇幡乃是魔道至邪法器,需以九十九个纯阴之体的生魂为引,辅以九百九十九只阴食之魇日夜祭炼,七七四十九天方能炼成。此幡一成,便能引动方圆百里的阴邪之气,翻江倒海,吞噬生魂,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灵涂炭。
秦念不过是其中之一。
若是让那黑袍人得逞,这青石镇,乃至青石镇周遭百里的村落,怕是都要化作人间炼狱,沦为阴食之魇的猎场。
“此獠不除,后患无穷。”周左九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他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尘土,尘土簌簌落下,其中还夹杂着几片昨夜激战留下的魇怪残灰。他的目光扫过庙内满地的狼藉,那些被金光灼烧成灰的魇怪残骸,竟在晨光的照耀下,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腥腐之气,萦绕在鼻尖,证明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激战,并非南柯一梦。
他提起桃木剑,剑鞘与腰间的革带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然后转身走出了山神庙。
庙外的晨光,温暖而和煦,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大地,驱散了夜里的阴冷。远处的天际,朝霞似火,染红了大半个天空,像是谁泼翻了胭脂盒,将流云染成了一片绚烂的绯红。山道旁的野草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露珠在晨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微风一吹,便滚落下来,渗入干燥的泥土里。
深吸一口气,清新的草木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芬芳涌入肺腑,让人心旷神怡。周左九紧绷的神经,也不由得松弛了几分。
他沿着蜿蜒的山道,缓步朝着青石镇走去。
越是靠近小镇,便越是能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往日里,这个时辰的青石镇,早已是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人声鼎沸。挑着担子的货郎会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早点铺的蒸笼会冒出腾腾的热气,卖豆腐脑的小贩会扯开嗓子吆喝,妇人会挎着菜篮子在集市上讨价还价,孩童会追着蝴蝶在巷子里嬉笑打闹。
可今日,一路走来,却异常的安静。
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紧闭着门窗,门板上落着厚厚的灰尘,像是许久未曾开过张。偶有几个行人,也都是行色匆匆,头也不抬地往前走,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惶恐与惊惧,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们的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甚至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东西。
空气中,除了草木的清香,还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那妖气阴寒刺骨,与昨夜那黑袍人身上的气息,有着几分相似,却又更加稀薄,像是一缕游丝,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周左九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他眸光微动,右手悄然搭在了桃木剑的剑柄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剑鞘,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青石镇的格局不大,一条青石板铺就的主街贯穿东西,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民居和店铺。此刻,主街上空荡荡的,连一条狗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街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张老三,你听说了吗?李家那小子,昨夜没了!”
一阵压低了的议论声,从街角的一处早点铺里传了出来。那早点铺的门板开了一条缝,一缕淡淡的热气从门缝里钻出来,伴随着油条的香气。
“咋没听说?我家隔壁王二婶亲眼瞧见的!”另一个声音接了话,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恐惧,“说是早上起来,发现李家小子躺在自家院子里,脸色青黑,七窍流血,浑身的精气神,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似的!那模样,别提多吓人了!”
“可不是嘛!不止李家小子,还有西街的赵寡妇,也没了!”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声音抖得厉害,“死状一模一样!都是脸色青黑,七窍流血,浑身冰凉,像是在冰窖里冻了三天三夜!”
“邪门了!这青石镇,怕是撞了邪了!”最先开口的那个声音叹了口气,“前几天,镇上就有几个流浪汉失踪了,怕是也……唉!”
那声音没有说完,却已经不言而喻。
周左九的脚步,骤然停下。
脸色青黑,七窍流血,精气神被吸干……这分明是被阴食之魇吸食了生魂的征兆!
昨夜他明明已经在山神庙中,灭杀了那黑袍人操控的千魇,为何还会有人惨死?
难道说,那黑袍人在青石镇中,还布下了其他的魇阵?
还是说,昨夜的千魇,不过是对方的冰山一角?
一念及此,周左九的心头,不由得沉了下去。
他迈步走到那早点铺的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门板“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那是早点铺的老板,姓孙,五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刻满了风霜,此刻正满脸警惕地打量着周左九。
当他看到周左九一身青衫,背负桃木剑,气度不凡时,眼中的警惕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
“道长?”孙老板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拱手道,“道长客气了,不知道长有何指教?”
周左九也拱手回礼,声音清冽如泉:“掌柜的,叨扰了。方才听你与几位客官所言,李家小子与赵寡妇惨死,不知此事可否详细告知?”
孙老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他回头看了看铺子里的几个食客,那些食客也都好奇地打量着周左九,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孙老板沉吟片刻,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其他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道:“道长有所不知,这事儿邪门得很!李家小子是个猎户,名叫李虎子,身强力壮,能打死一头野猪!昨天下午,他还在我这铺子里吃了两根油条,喝了一碗豆浆,临走的时候还拍着胸脯说,今天要去后山打只豹子回来!”
“可谁能想到,今天一早,他爹去叫他起床,才发现人已经没了!”孙老板的声音愈发低沉,语气里的恐惧也愈发浓郁,“就躺在自家的柴房里,脸色青黑得像锅底,七窍里都流着黑血,浑身软得像一滩泥,连一点热气都没有了!”
“还有那赵寡妇,”孙老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赵寡妇是个苦命人,男人早死,一个人拉扯着一个孩子过活,为人和善,街坊邻居都很敬重她。昨天晚上,王二婶还看到她在门口纳鞋底,嘴里哼着小曲儿,看起来好好的。结果今天一早,就被人发现死在了门槛上,死状和李虎子一模一样!”
“官府来看过了吗?”周左九问道,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了,咋没看!”孙老板叹了口气,“县衙的捕头带着几个衙役来了,瞧了半天,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既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只能说是暴毙。可谁不知道,这哪是什么暴毙啊!这分明是……是撞了邪祟啊!”
孙老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铺子里的几个食客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惶恐。
“道长,您是龙虎山来的吧?”一个食客忽然开口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希冀,“我看您这打扮,就像是龙虎山的道长!您可得救救我们青石镇啊!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死!”
“是啊道长!救救我们吧!”
“道长慈悲!”
其他几个食客也纷纷附和,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左九看着他们脸上的绝望,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沉重的责任感。
他是龙虎山的传人,降妖除魔,拯救苍生,本就是他的使命。
他沉声道:“诸位施主放心,我既然来了,便不会坐视不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街的那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汉子,满头大汗,衣衫褴褛,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跑来。那汉子面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里满是绝望与焦急,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救命!有没有人能救救我的女儿!救命啊!”
那汉子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听得人心中发酸。
他跑到周左九的面前,看到周左九一身道长打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长!求您救救我的女儿!求您救救她!我给您磕头了!”
那汉子磕得头破血流,额头上渗出了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周左九连忙伸手将他扶起,声音温和却坚定:“施主请起,有话慢慢说。你的女儿怎么了?”
那汉子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这汉子姓王,是青石镇的一个木匠,名叫王老实。他的女儿今年才十二岁,名叫妞妞,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昨天晚上,妞妞还好好的,吃了两碗米饭,还和邻居家的孩子一起玩了捉迷藏。可今天早上起来,王老实却发现妞妞浑身冰冷,面色青黑,昏迷不醒,和李虎子、赵寡妇的症状,一模一样!
王老实吓坏了,连忙去请镇上的郎中。郎中来了之后,给妞妞把了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妞妞已经油尽灯枯,神仙难救,让他早点准备后事。
王老实不甘心,他抱着妞妞哭了半天,忽然想起刚才在早点铺外,听到孙老板和食客们议论,说来了一位道长,正在打听李虎子和赵寡妇的事情。王老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抱着妞妞跑了过来,求周左九出手相救。
“道长,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妞妞啊!她才十二岁啊!她还这么小!”王老实泣不成声,泪水混着汗水,从脸上滑落,“我求求您了!只要能救我的妞妞,我王老实愿意给您做牛做马!”
周左九的心头一沉。
看来,那阴食之魇,还在作祟!
而且,对方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纯阴之体的秦念,还有青石镇的普通百姓!
“施主莫慌,”周左九沉声道,“带我去看看令嫒。只要还有一丝生机,我便不会放弃。”
王老实闻言,大喜过望,连连道谢,起身便要引着周左九往家里走。
周左九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看向孙老板:“掌柜的,请问秦府在何处?”
孙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镇东头的方向:“道长说的是那座荒废的秦府吧?就在镇东头的巷子尽头,那院子挺大的,门口有一对石狮子,不过已经塌了一只,很好找。”
孙老板顿了顿,又补充道:“道长,那秦府邪门得很!十年前,秦家一夜之间败落,家主秦老爷和夫人都离奇失踪了,只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女娃,被寄养在亲戚家。那院子从此就荒废了,杂草丛生,据说晚上还能听到哭声呢!”
周左九点了点头,将孙老板的话记在心里。
秦念的纯阴之体,是那黑袍人的主要目标。昨夜他虽然留下了一张桃木符,护住了她的生魂,但那桃木符的威力有限,怕是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尽快赶到秦府,加固阵法,确保她的安全。
毕竟,那黑袍人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掌柜的,多谢告知。”周左九拱手道,然后对王老实道,“施主,我们走吧。”
王老实连连点头,转身便要带路。
周左九却叫住了他:“施主,令嫒现在何处?”
王老实道:“就在我背上的褡裢里。”
周左九这才注意到,王老实的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褡裢,褡裢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周左九道:“无妨,我们先去你家。”
王老实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镇南头的方向走去。
周左九跟在他的身后,脚步沉稳。
街道两旁的民居,门窗紧闭,偶尔有几道目光从门缝里探出来,落在周左九的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畏惧,还有几分希冀。
周左九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王老实背上的妞妞身上,放在了那神秘的黑袍人身上,放在了那座荒废的秦府身上。
王老实的家,在镇子的南头,是一座简陋的茅草屋。茅草屋的屋顶,铺着一层厚厚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塌陷了,露出了里面的椽子。墙壁是用黄泥糊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石块。
刚走到门口,周左九便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妖气,从屋内弥漫出来。那妖气,与昨夜的阴食之魇,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稀薄,更加隐蔽。
周左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跟着王老实走进屋内。
屋内的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死气。一张破旧的木板床,摆在屋子的中央,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正是妞妞。
妞妞面色青黑,双目紧闭,嘴唇发紫,浑身冰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在她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那些黑雾如同附骨之疽,正一点点地朝着她的七窍钻去。
周左九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阴食之魇的残魂!
昨夜他灭杀了千魇,但总有一些漏网之鱼。这些残魂,依附在那些阴气较重的人身上,吸食他们的生魂,以此来壮大自身。
妞妞年纪尚小,阳气不足,自然成了它们的目标。
王老实站在一旁,紧张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地攥着,指节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左九没有犹豫,快步走到床边。
他先是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妞妞的手腕上,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
脉搏微弱,但尚有一丝生机。
还有救!
周左九松了口气。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那是一张驱邪符,是他下山前,师父亲手所绘,以百年桃木为纸,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的朱砂为墨,威力非凡。
周左九指尖一弹,那张黄符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落在妞妞的眉心。
“滋滋——”
金光一触碰到妞妞眉心的黑雾,便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那些黑雾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缓缓消散,像是雪遇到了阳光。
妞妞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但这还不够。
这些残魂已经侵入了妞妞的体内,若是不彻底清除,用不了多久,她还是会魂飞魄散。
周左九沉吟片刻,转身对王老实道:“施主,劳烦你取一碗清水来。”
王老实不敢怠慢,连忙跑去厨房,片刻之后,端着一碗清水跑了回来。那碗是粗陶碗,碗壁上还沾着几点油渍,清水也有些浑浊,但此刻却顾不了那么多了。
周左九接过清水,放在桌上。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那瓷瓶是白玉做的,温润通透,上面刻着一道八卦图案。瓷瓶的瓶口用软木塞塞着,周左九拧开软木塞,一股淡淡的药香便弥漫开来。
这是龙虎山秘制的清魂丹,专门用来驱除体内的阴邪之气,滋养生魂。此丹药以人参、灵芝、何首乌等数十种珍贵药材炼制而成,辅以道炁温养,药效奇佳。
周左九倒出三粒淡黄色的丹药,放入水中。
那丹药一入水,便瞬间融化,化作一缕缕淡黄色的光芒,将整碗浑浊的清水,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紧接着,周左九又取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红的精血,滴在符纸上。然后,他右手持笔,左手掐诀,在符纸上快速地画了起来。
符纸是特制的符纸,笔墨是特制的朱砂墨,周左九的笔尖在符纸上游走,速度极快,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他的神情专注,眼神澄澈,口中念念有词,诵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藏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吾身。急急如律令!”
这是龙虎山的《金光咒》,乃是道门无上心法,诵念之时,便能引动天地间的浩然正气。
随着周左九的诵念,符纸上的朱砂字迹,开始闪烁着淡淡的红光,一股浩然正气,从符纸上散发出来,驱散了屋内的阴冷妖气。
片刻之后,周左九收笔。
一张崭新的驱邪符,便绘制完成了。
周左九将那张驱邪符,放入金色的水中。
口中再次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急急如律令!”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那碗金色的清水,骤然沸腾起来,冒出一缕缕白色的雾气。雾气之中,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震慑人心。
符水已成!
周左九松了口气,对王老实道:“施主,将这碗符水,给令嫒喂下去。”
王老实连忙点头,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妞妞,将她的头微微抬起,然后用勺子舀起符水,一点点地喂进她的口中。
符水入喉,妞妞的身子猛地一颤。
紧接着,她的口中,喷出了一股黑色的浊气。那浊气落在地上,化作一道细小的黑影,那黑影扭曲着,想要逃窜,却被周左九指尖弹出的一道金光,瞬间灭杀。
“吱——”
一声凄厉的尖嘶声响起,然后便归于平静。
随着那道黑影被灭杀,妞妞脸上的青黑之色,开始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血色。她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清晰起来。
“妞妞!妞妞!”王老实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轻轻摇晃着妞妞,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喜悦,“妞妞你醒醒!爹在这里!”
妞妞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看着王老实,虚弱地喊了一声:“爹……”
“哎!爹在!爹在!”王老实泣不成声,他抱着妞妞,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铺子里的几个食客,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周左九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积功德的意义吧。
拯救一条生命,胜过苦修十年。
周左九从瓷瓶中倒出三粒清魂丹,递给王老实,沉声道:“施主,令嫒虽然暂时无碍,但体内的阴邪之气,尚未彻底清除。这三粒清魂丹,你每日给她服下一粒,三日之后,便可痊愈。”
王老实接过丹药,如获至宝,他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揣进怀里,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周左九连连磕头:“多谢道长!多谢道长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周左九将他扶起,淡淡道:“施主不必多礼。降妖除魔,拯救苍生,本就是贫道的本分。”
王老实还要道谢,却被周左九抬手制止了。
周左九道:“施主,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说罢,周左九转身便要离开。
“道长留步!”王老实连忙喊道,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周左九的手里,“道长,这是我攒了半辈子的积蓄,不多,只有五两银子,您别嫌弃!”
周左九看了看手中的布包,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一块块碎银子。
他摇了摇头,将布包推了回去:“施主,贫道下山,是为积功德,并非为了钱财。这些银子,你还是留着,给令嫒补身体吧。”
王老实还要坚持,却见周左九已经转身走出了茅草屋。
周左九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王老实看着周左九离去的方向,眼眶泛红,他对着周左九离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铺子里的几个食客,也都对着周左九离去的方向,拱手行礼。
……
周左九离开了王老实的家,径直朝着镇东头的秦府走去。
阳光越来越炽烈,将青石镇的青石板路晒得发烫。街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们看着周左九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周左九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的脚步,愈发坚定。
秦府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那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宅院,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透着一股曾经的富贵与繁华。只是如今,宅院已经荒废了,院墙之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像是一条条狰狞的毒蛇。院门口的一对石狮子,塌了一只,另一只也缺了一条腿,显得格外凄凉。
院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院内荒草丛生,一片破败。
一股比王老实家更加浓郁的妖气,从院内弥漫出来。
周左九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那座荒废的宅院,走了过去。
他知道,这一次,他将要面对的,或许是比昨夜更加凶险的局面。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是龙虎山的传人,他的肩上,扛着降妖除魔的责任,他的心中,装着证道成仙的执念。
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他亦一往无前。
周左九走到院门口,伸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院内的荒草,长得半人高,几乎将整条小径都淹没了。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在院子的中央,有一座残破的亭子,亭子的柱子上,还刻着精美的花纹,只是如今,已经布满了蛛网和尘土。
而在亭子的中央,躺着一个女子。
正是秦念。
她依旧穿着一身素衣,素衣上沾满了尘土,面色依旧苍白,但眉心处,贴着一张桃木符,那正是昨夜周左九留下的。
桃木符上,闪烁着淡淡的金光,护住了她的生魂。
但周左九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因为他看到,在秦念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比昨夜更加浓郁的黑雾。那些黑雾,正在疯狂地冲击着桃木符的金光,金光已经变得黯淡了许多,随时都有可能被黑雾吞噬。
而在黑雾之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攒动,发出尖锐的嘶鸣。
更让周左九心惊的是,在秦府的四周,地面上刻着一道道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扭曲盘旋,像是一张张狰狞的鬼脸,散发着浓浓的邪气。
这是一个魇阵!
一个专门用来困杀纯阴之体的魇阵!
昨夜他离开之后,黑袍人定然又回来了,并且布下了这个魇阵!
周左九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正准备踏入院内,破掉这个魇阵。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的笑声,忽然从院内的深处传来。
那笑声,像是两块锈蚀的铜片在摩擦,刺耳得让人牙根发酸。
“小道士,你终于来了。”
一个身着黑袍,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缓缓从院内的深处走了出来。
正是昨夜的那个黑袍人!
黑袍人的周身,萦绕着比昨夜更加浓郁的黑雾,黑雾之中,无数的阴食之魇在攒动,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嘶声。
他的手中,握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九十九个扭曲的鬼脸,散发着浓浓的邪气。
正是万魇幡!
周左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那面万魇幡,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这面万魇幡,虽然还没有完全炼成,但已经初具威力。
黑袍人看着周左九,面具后的双眼,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小道士,昨夜坏了本座的好事,今日,本座定要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周左九横剑而立,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坚定:“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孽障!”
“替天行道?”黑袍人发出一阵狂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小道士,你太天真了!今日,这青石镇,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黑袍人猛地抬手,将手中的万魇幡一挥。
“千魇,噬!”
刹那间,黑雾翻腾,成百上千的阴食之魇,如同潮水般,朝着周左九扑杀而来!
秦府的上空,乌云密布,阳光被彻底遮蔽。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再次拉开了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