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阴食:第3章:铜面煞神,符斗千魇
山神庙的破门在狂风中吱呀作响,蛛网簌簌抖落,倾颓的神像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下,投下扭曲如鬼爪的阴影。
周左九横剑而立,青衫被穿堂风鼓得猎猎作响,剑穗上的八卦铜铃此刻竟不再轻响,仿佛被那黑袍人周身的浓黑妖气震慑,连清脆的铃音都被死死压在了铜壳之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戴青铜面具的黑袍人,绝非方才那只孤魂野鬼可比,甚至连之前缠上秦念的阴食,与之相较都如同蝼蚁撼树。那股妖气阴冷、黏稠,带着一股蚀骨的怨毒,像是在黄泉深处浸泡了千年万年,甫一靠近,便让周左九的道心都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龙虎山……”黑袍人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两块锈蚀的铜片在摩擦,刺耳得让人牙根发酸,“百年来,倒是头一次见着这么年轻的传人。可惜,今日就要折在这里了。”
话音落,他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一捻,周身萦绕的黑雾便如同沸腾的墨汁般翻涌起来。那些潜藏在黑雾中的细小黑影,发出此起彼伏的尖细嘶鸣,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密密麻麻,竟有成百上千之数。周左九瞳孔骤缩,他认得这些黑影——皆是阴食之魇!寻常阴食,凝聚一缕魇气已是不易,可眼前这黑袍人,竟能驱使千魇同行,这份手段,已然远超寻常妖邪范畴。
“阁下究竟是何来历?”周左九沉声喝问,手腕翻转间,三道黄符已悄然夹在指间,符纸之上,朱砂绘制的雷纹隐隐发烫,“阴食本是天地秽气所生,散而无主,阁下却能驭之如臂,绝非野修妖物。”
黑袍人发出一阵低沉的怪笑,笑声里满是不屑:“小道士,你还不配知晓本座名号。今日杀你,只因为你坏了本座的好事——那秦家女娃的纯阴生魂,本是本座为炼制‘万魇幡’准备的鼎炉,你倒好,一剑破了本座的魇阵,还敢留下符箓护她。”
周左九心中一凛。万魇幡!那是道门典籍中记载的至邪法器,需以九十九个纯阴之体的生魂为引,辅以千只阴食之魇日夜祭炼,一旦炼成,便能引动方圆百里的阴邪之气,翻江倒海,为祸苍生。没想到这黑袍人竟有如此歹毒的图谋,秦念的纯阴之体,在他眼中竟只是一枚鼎炉!
“邪魔歪道!”周左九怒喝一声,道心之中的那一丝涟漪瞬间被浩然正气涤荡干净,“龙虎山弟子,降妖除魔,本就是分内之事!今日遇上你,便是天意,定要将你擒下,挫骨扬灰,以绝后患!”
“大言不惭!”黑袍人冷哼一声,猛地抬手一挥,“千魇,噬!”
刹那间,黑雾翻腾,成百上千的阴食之魇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周左九扑杀而来。那些魇影速度极快,穿梭在黑暗之中,发出的尖嘶声刺耳至极,竟隐隐有撼动人心神的威力。山神庙内的温度骤降,地面上的尘土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连空气都仿佛被冻成了冰碴,吸入肺腑,刺骨的疼。
周左九不敢怠慢,脚踏七星步,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狭小的庙内穿梭。七星步乃是龙虎山不传之秘,步罡踏斗,暗含天地玄机,一步踏出,便能借周遭微弱的阳气护体,避开阴邪侵袭。他脚下步法变幻,青衫飘动间,竟在千魇的围攻中,生生闯出了一片空隙。
“疾!”
一声低喝,周左九指尖的三道黄符脱手而出。符纸在空中划过三道金色的弧线,无火自燃,化作三道碗口粗的雷光,朝着扑来的魇影轰去。这三道雷符,乃是他下山前,师父亲手所绘,以百年桃木为纸,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的朱砂为墨,威力远非寻常符箓可比。
“轰隆!”
雷光炸响,金芒耀眼。那些冲在最前的阴食之魇,被雷光一触,便瞬间化作缕缕黑烟,连一丝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三道雷光,竟顷刻间灭杀了近百只魇影!
黑袍人见状,面具后的双眼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是更浓的怨毒:“好厉害的雷符!可惜,本座的千魇,岂是区区三道符箓便能灭杀的?”
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些尚未扑上的魇影,竟在他的操控下,相互吞噬起来。小的魇影被大的魇影一口吞下,身形暴涨,妖气也愈发浓郁。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成百上千的细小魇影,竟凝聚成了数十只半丈高的巨型魇怪。这些魇怪身形扭曲,面目狰狞,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雾,一双双利爪闪烁着寒光,朝着周左九猛扑而来。
周左九脸色微变。这黑袍人操控阴食的手段,竟如此诡异狠辣!魇影相互吞噬,非但没有削弱妖气,反而凝练出了更强的魇怪,这般手段,怕是早已入了魔道。
他不敢再藏拙,左手掐诀,右手持桃木剑,剑尖直指苍穹,口中朗声诵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这是龙虎山《金光咒》的开篇,乃是道门无上心法,诵念之时,便能引动天地间的浩然正气。随着周左九的诵念,他周身的空气开始震荡,一股淡淡的金光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将那些扑面而来的阴冷妖气,尽数挡在身外。
“金光咒?”黑袍人面具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没想到你这小道士,竟连这等绝学都已修成!不过,今日你纵有通天本领,也难逃一死!”
他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黑血。那黑血落在地上,竟化作一滩蠕动的墨色液体,液体之中,缓缓爬出一只三尺长的巨型阴食。这只阴食,与寻常魇影截然不同,通体漆黑如墨,身上覆盖着一层坚硬的甲壳,脑袋上生着一对巨大的复眼,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口中满是锋利的獠牙,一看便知是阴食中的王者——魇王!
魇王甫一出现,庙内的妖气便达到了顶峰。那些巨型魇怪,竟齐齐匍匐在地,发出一声声臣服的低吼。连庙外的狂风,都变得更加狂暴,卷着沙石,狠狠砸在破败的庙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周左九握着桃木剑的手,微微有些发白。魇王!这是阴食之中,最为罕见的存在,传说中,需吞噬九十九个生魂,方能凝聚出魇王之体,其威力,堪比道门金丹期的修士!他如今道基初成,尚未筑基,面对魇王,怕是凶多吉少。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清澈而坚定。龙虎山的弟子,从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降妖除魔,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贪生怕死,又何必下山积功德,证那仙道?
“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龙虎山的真正实力!”
周左九深吸一口气,将桃木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剑身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他双手快速结印,指尖翻飞,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他怀中的符箓,如同不要钱般,一张张脱手而出。
“遁甲符,开!”
“镇邪符,定!”
“破煞符,斩!”
一张张符箓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道金光,或是化作无形的屏障,挡住魇怪的扑击;或是化作金色的锁链,将几只魇怪捆缚在原地;或是化作锋利的金刀,将魇怪的利爪斩断。
一时间,山神庙内,金芒与黑雾交织,雷光与尖嘶齐鸣。周左九的身影在光影之中穿梭,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青衫,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显然,同时操控数十张符箓,对他的心神消耗极大。
黑袍人见状,冷哼一声,抬手一指魇王:“魇王,去,将这小道士的生魂,给本座掏出来!”
魇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巨大的复眼红光闪烁,猛地朝着周左九扑来。它的速度极快,快到周左九的七星步,都险些跟不上。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带着蚀骨的阴寒,周左九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危急关头,周左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桃木剑上。
“嗡——”
桃木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之上,竟爆发出一道丈许长的金色剑芒。这道剑芒,纯净而炽烈,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浩然正气,竟是将魇王扑来的势头,硬生生逼退了半分!
“以血饲剑?”黑袍人惊呼出声,面具后的双眼,满是难以置信,“你这小道士,竟如此狠辣!”
周左九没有理会他的惊呼,他此刻心神激荡,口中再次诵起《金光咒》,声音愈发洪亮,愈发铿锵有力:“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他猛地握住桃木剑的剑柄,奋力一挥。
“金光破煞!”
丈许长的金色剑芒,如同划破黑暗的骄阳,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朝着魇王斩去!
魇王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转身便要逃窜。可它的速度,终究慢了一步。
“嗤啦——”
金芒闪过,魇王坚硬的甲壳,竟如同薄纸般,被剑芒轻易划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魇王的背上,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吼——”
魇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身便朝着黑袍人扑去,竟是想要反噬其主!
黑袍人脸色大变,猛地抬手一掌,拍在魇王的脑袋上。掌风之中,带着浓郁的妖气,魇王的惨叫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软软地倒在地上,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之中。
灭杀了魇王,黑袍人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的身形踉跄了一下,面具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周左九,眼中满是忌惮与怨毒:“小道士,本座记住你了!今日暂且饶你一命,他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以报今日之仇!”
话音落,黑袍人周身黑雾暴涨,将他的身形彻底笼罩。等到黑雾散去,庙内早已没了他的踪影。
那些失去了控制的巨型魇怪,没了主心骨,顿时乱作一团。周左九强忍着心神的疲惫,手持桃木剑,剑光闪烁间,将这些魇怪一一灭杀。
庙内的黑雾,渐渐散去。月光透过破洞的屋顶,洒落下来,照在满地的灰烬之上。
周左九拄着桃木剑,缓缓站直身子。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血迹,青衫也被划破了数道口子,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明亮,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坚定。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目光望向庙外的夜色。青石镇的方向,依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云。他知道,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开始。那黑袍人一日不除,青石镇的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宁。
而他龙虎山传人周左九,既然遇上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将桃木剑收回剑鞘,转身走到墙角,盘膝坐下。他需要尽快调息,恢复消耗的心神与灵力。
毕竟,前路漫漫,妖邪丛生,他的成仙之路,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庙外的风,依旧在吹。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一缕晨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落在山神庙的屋顶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