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食：第17章 阴食：第17章：荒山鬼祠

离开临河镇时，晨光正刺破薄雾，洒在临河的水面上，漾起一片碎金。周左九的青衫被晨露打湿，贴在背上凉丝丝的，可他握着桃木剑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腰间的功德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金光，临河镇数千百姓的感激之力，化作缕缕暖流，不断滋养着他的道基。经此一役，他炼化九婴妖丹的进度又快了几分，受损的道基已然痊愈，道行更是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他沿着官道一路西行，越走越是偏僻，官道渐渐变成了蜿蜒的土路，两旁的村落越来越稀疏，最后竟连人烟都瞧不见了，只剩下连绵的荒山，荒草萋萋，怪石嶙峋。日头渐渐偏西，山风也变得凛冽起来，卷着枯黄的草叶，打在人脸上生疼。周左九抬头望了望天色，估摸着今夜怕是要在荒山中过夜了。

他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正准备盘膝调息，却隐约听到一阵细碎的呜咽声，顺着风飘了过来。那声音凄凄切切，像是女子的哭声，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听得人头皮发麻。

周左九眸光一凝，指尖掐起辨邪诀。一股浓郁的怨气夹杂着淡淡的妖气，顺着呜咽声传来的方向涌来，比临河水妖的怨气还要黏稠，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荒山野岭，何来女子啼哭？”周左九低声自语，好奇心被勾起。他循着声音，拨开半人高的荒草，朝着深山走去。

约莫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林子里，竟隐隐透出一角破败的红墙。走近了看，才发现是一座荒废的祠堂。祠堂的山门早已倾颓，两扇木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门楣上的匾额斑驳不堪，依稀能辨认出“山神祠”三个大字。祠堂的院墙塌了大半，墙头爬满了枯藤，院里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几间正殿的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黑漆漆的椽子，像是巨兽的獠牙。

那呜咽声，正是从祠堂深处传来的。

周左九缓步踏入祠堂，脚下的荒草被踩得沙沙作响。正殿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刺骨的阴寒，呜咽声便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他伸手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浓郁的霉味夹杂着怨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微微蹙眉。

正殿之内，更是破败不堪。神龛上的山神塑像早已碎裂，只剩下半截身子，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神龛前的香炉里，插着几根早已熄灭的残香，地上散落着不少纸钱灰烬。而在神龛的阴影里，蜷缩着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凄凄切切的哭声。

周左九的目光落在那道白影上，辨邪诀运转到极致。这白影身上没有半分妖气，只有一股冲天的怨气，显然是个地缚灵，因执念太深，被困在此地，无法投胎转世。

“姑娘，深夜在此啼哭，所为何事？”周左九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白影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来。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容貌清丽，脸色却苍白得如同纸一般，一双眼睛红肿不堪，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脸颊滑落。她看到周左九，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化作浓浓的悲愤。

“道长……”女子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民女冤啊！”

周左九看着她，沉声道：“有何冤屈，不妨道来。贫道若能帮你，定不会袖手旁观。”

女子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民女名叫阿秀，本是山下桃花村的村民。三个月前，村里来了一伙恶霸，领头的名叫周虎，他们霸占了村里的田地，还抢走了民女的爹娘辛苦攒下的积蓄。民女的爹娘上前理论，竟被他们活活打死！民女不甘心，跑去县衙告状，可县衙早已被周虎买通，不仅不为民女做主，还将民女赶了出来。民女走投无路，只能逃到这荒山里，本想一死了之，却没想到……”

阿秀说到这里，哭声愈发凄厉：“却没想到，周虎那伙人竟追了上来，他们……他们玷污了民女，还将民女的尸体埋在了这祠堂的地下！民女死不瞑目，怨气不散，便化作了这地缚灵，日夜在此啼哭，只盼着能有好心人，为民女报仇雪恨！”

周左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怒火。朗朗乾坤，竟有如此恶行！这周虎一伙人，当真该死！

“那周虎现在何处？”周左九沉声问道。

阿秀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恨意：“他们就住在山下的黑风寨里，那黑风寨本是一伙山贼的巢穴，如今被周虎霸占，成了他们的匪窝！他们在寨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附近的百姓，都被他们祸害苦了！”

周左九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扶起阿秀，沉声道：“姑娘放心，贫道定会替你报仇雪恨，还你和你爹娘一个公道！”

阿秀闻言，再次跪倒在地，对着周左九连连磕头：“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民女做牛做马，也不忘道长的大恩大德！”

周左九摆了摆手，正欲开口，却忽然感觉到一股浓郁的妖气，从祠堂的地下涌了上来。这妖气与阿秀的怨气截然不同，凶戾而霸道，显然是另有妖邪。

他的目光落在祠堂的地面上，只见阿秀所跪之处的泥土，隐隐透着一股黑色的光泽，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这祠堂的地下，除了你的尸骨，还有何物？”周左九沉声问道。

阿秀愣了愣，摇了摇头：“民女不知。民女被埋在此地后，只觉一股阴寒之气不断地侵蚀民女的魂魄，让民女的怨气越来越重，险些堕入魔道。若不是道长今日前来，民女怕是……”

周左九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走到那片黑色的泥土前，桃木剑轻轻一挑，挑开了表层的泥土。一股浓郁的妖气瞬间喷涌而出，伴随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泥土之下，竟埋着一具黑色的蛇蜕，那蛇蜕足足有三丈多长，鳞片乌黑发亮，隐隐透着一股妖异的光泽。

“竟是一条修炼成精的黑蛇！”周左九倒吸一口凉气。

这蛇蜕之上的妖气，浓郁得吓人，显然这条黑蛇已经修炼了数百年，道行高深。它定然是看中了这祠堂的阴煞之气，在此地修炼，又吸收了阿秀的怨气，道行更是与日俱增。而阿秀的怨气之所以越来越重，便是因为这黑蛇在暗中作祟。

“姑娘，你且退后！”周左九一声低喝，桃木剑横在身前，道炁源源不断地注入剑身。

阿秀吓得连忙后退，躲到了神龛的后面。

就在这时，祠堂的地面猛地剧烈地晃动起来。那片黑色的泥土瞬间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一股浓郁的妖气从黑洞中喷涌而出，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嘶鸣。

紧接着，一条巨大的黑蛇，从黑洞中缓缓地爬了出来。那黑蛇足足有三丈多长，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乌黑发亮的鳞片，两只眼睛如同灯笼大小，闪烁着绿油油的光芒，口中的信子长达数尺，滴着粘稠的毒液，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

“臭道士！竟敢坏本座的好事！”黑蛇的声音粗嘎难听，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这地缚灵的怨气，乃是本座最好的养料！今日，本座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生吞活剥！”

周左九冷笑一声：“你这妖孽，吸收怨气，修炼邪术，残害生灵，罪该万死！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孽障！”

话音未落，黑蛇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黑色的毒液。毒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坚硬的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大坑。

周左九眸光一凝，脚踏七星步，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毒液的袭击。他手腕翻转，三道镇魂符脱手而出，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三道金光，朝着黑蛇射去。

镇魂符乃是龙虎山的秘术，专门克制阴邪之物，对这修炼数百年的黑蛇，更是有着奇效。

“轰隆！”

金光炸响，金芒耀眼。黑蛇的鳞片被金光击中，瞬间便炸开了几个口子，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

“痛煞本座也！”黑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中的绿光愈发浓郁，“臭道士，你彻底激怒本座了！今日，本座定要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它猛地甩动尾巴，那条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带着一股破风之声，朝着周左九狠狠抽来。尾巴划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嗤嗤的声响。

周左九不敢硬撼，只能侧身避开。尾巴狠狠抽在神龛上，发出一声巨响，神龛瞬间炸裂开来，碎石纷飞。

躲在神龛后的阿秀，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周左九看着黑蛇凶戾的模样，知道这黑蛇道行深厚，且占据地利，若是久战，对自己极为不利。他心念电转，很快便有了对策。

黑蛇的力量，源自于这祠堂的阴煞之气和阿秀的怨气。若是能化解阿秀的怨气，再破了这祠堂的阴煞之气，黑蛇的力量便会大打折扣。

周左九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了一道超度符。这超度符乃是龙虎山的秘术，能化解冤魂的怨气，助其投胎转世。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超度亡魂，怨气消散！”

周左九一声大喝，将超度符朝着阿秀掷去。

符纸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没入了阿秀的体内。

阿秀的身体猛地一震，身上的怨气开始快速消散。她的脸色，也渐渐变得红润起来。她看着周左九，眼中满是感激：“道长……民女的怨气，散了……”

周左九点了点头，又掏出数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满了破煞符。他将破煞符贴在祠堂的四壁，随着符纸的贴入，祠堂内的阴煞之气开始快速消散。

黑蛇的脸色大变，它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快速流逝。它的身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不！这不可能！”黑蛇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周左九抓住机会，脚踏七星步，身形如箭，朝着黑蛇冲去。桃木剑带着璀璨的金光，直指黑蛇的七寸。

黑蛇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它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变得无比沉重。

“噗嗤！”

桃木剑精准地刺入了黑蛇的七寸。

“吼——！”

黑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它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大半间祠堂。

周左九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道炁，源源不断地注入桃木剑中。剑身之上的金光愈发璀璨，顺着伤口，朝着黑蛇的体内涌去。

黑蛇的身体，在金光的灼烧下，开始变得干瘪起来。它的妖力，正在被金光快速吞噬。

“本座不甘心！”黑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猛地将全身的妖力汇聚起来，想要自爆，与周左九同归于尽。

周左九早有防备，他猛地拔出桃木剑，身形快速后退。同时，他将腰间的功德牌摘了下来，注入道炁。功德牌爆发出万丈金光，形成一道金色的护罩，将他护在其中。

“轰隆！”

黑蛇的身体炸开，黑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但那些血液，落在金色的护罩之上，瞬间便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随着黑蛇的死亡，祠堂内的妖气和阴煞之气，彻底消散了。

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在祠堂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阿秀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变得透明起来。她看着周左九，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道长，多谢你为民女报仇雪恨。民女心愿已了，终可以投胎转世了。”

周左九看着她，微微颔首：“一路走好。”

阿秀对着周左九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天际飞去。

周左九收起功德牌，拄着桃木剑，缓缓站直身子。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丹田之内的道炁，几乎消耗殆尽。

他走出祠堂，望向山下的方向。黑风寨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喧闹声。

周左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阿秀的仇，还没有彻底报完。

黑风寨的周虎一伙人，也该付出代价了。

周左九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脚步沉稳地朝着山下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腰间的功德牌，闪烁着璀璨的金光，映着他前行的方向。

斩妖除魔，积功德，证仙道。

这条路，纵是布满荆棘，他亦一往无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