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阴食:第16章:古镇水妖
日头升到三竿高时,周左九终于走出了黑风山的余脉,踏入了一片平坦的河谷地带。
脚下的官道渐渐宽阔起来,路旁的田埂里,麦苗泛着青嫩的绿意,田边的水渠里,却淌着一股浑浊发黑的河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偶有几个扛着锄头的农人路过,皆是面色愁苦,脚步匆匆,连抬头看天的心思都没有。
周左九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的辨邪诀悄然运转。一股阴寒的水汽夹杂着淡淡的妖气,顺着水渠的方向飘来,与寻常的妖邪之气不同,这股妖气里裹着一股极重的怨气,黏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他循着水渠往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一座依河而建的古镇出现在眼前。古镇的青石板路被河水浸得发黑,镇口的牌坊上,刻着“临河镇”三个大字,字迹斑驳,牌坊的柱子上,还挂着几串褪色的纸钱,在风里摇摇晃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镇口的码头边,停着几艘破烂的乌篷船,船板上积着厚厚的淤泥,船舷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几个船夫蹲在码头的石阶上,抽着旱烟,脸色蜡黄,眼神空洞地望着浑浊的河面,一言不发。
周左九走到一个老船夫的身边,拱手问道:“老丈,敢问这临河镇的河水,怎会如此浑浊?”
老船夫抬起头,看了周左九一眼,又低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道长有所不知,这河,是咱们临河镇的母亲河,名叫临河。三个月前,河里突然就冒起了黑水,还带着一股子腥臭味。打那以后,镇上的人就开始倒霉了,先是打鱼的汉子下河后再也没上来,后来连在河边洗衣的婆娘,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老船夫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他指了指河面,声音压得极低:“镇上的人都说,是河神发怒了,要拿活人祭祀。可咱们都快把家底掏光了,祭了猪祭了羊,还是没用……这河里的东西,怕是个吃人的妖怪啊!”
周左九顺着老船夫的手指望去,只见那临河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墨绿色的浮沫,浮沫之下,隐约有黑影在游动,速度极快,一闪而逝。
“妖气果然是从这河里来的。”周左九心中了然,他又问道,“老丈可知,这河里的妖怪,是何时出现的?”
老船夫想了想,说道:“约莫是三个月前,镇上的李大户,为了拓宽自家的宅院,把临河的河堤给挖了一段,还往河里倒了不少建筑垃圾。从那以后,这河就变了样,妖怪也跟着来了。”
周左九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这定是李大户挖河堤时,惊扰了河底的精怪,那精怪本就有了几分道行,再加上被建筑垃圾污染,心生怨恨,这才化作水妖,祸害百姓。
他谢过老船夫,抬脚走进了临河镇。
镇上的街道,比镇口还要冷清。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药铺和棺材铺还开着,门口挂着的幌子被风吹得噼啪作响。偶尔能看到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脸上满是惊惧,像是生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周左九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店小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皮包骨头,给他送水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小哥,不必害怕。”周左九温声说道,“贫道是来斩妖除魔的,定会还临河镇一个太平。”
少年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去:“道长,您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前两个月,也来了两个道长,说是能斩妖,结果下河后,连尸首都没捞上来……那河里的妖怪,太厉害了。”
周左九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放心,贫道与他们不同。”
少年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转身退了出去。
周左九关上房门,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运转清心诀。他的道基在清风观一战中受损,虽有功德之力滋养,却还未完全恢复。那枚九婴妖丹被他收在怀中,妖力雄浑霸道,若是能彻底炼化,不仅能修复道基,道行还能更上一层楼。
他掏出九婴妖丹,握在掌心。妖丹通体漆黑,却隐隐透着一股暗红的光泽,内里的妖力如同奔腾的江河,汹涌澎湃。周左九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道炁探入妖丹之中,妖丹之内的凶戾之气瞬间反扑,如同一只咆哮的凶兽,想要冲破他的束缚。
周左九眉头微皱,连忙运转功德之力,将那股凶戾之气包裹起来。功德之力纯净浩荡,如同温暖的阳光,一点点地消磨着妖力的凶性。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左九掌心的九婴妖丹,光泽变得柔和了许多,内里的妖力,也被他炼化了小半。丹田之内,道炁愈发凝练,受损的道基,也在缓缓愈合。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啊!”
周左九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他纵身跃出窗外,只见镇口的码头方向,火光冲天,呼救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脚踏七星步,身形如箭,瞬间便冲到了码头。
只见码头的石阶上,围满了镇上的百姓,一个个脸色惨白,惊恐地望着河面。河面之上,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正被一股黑水缠绕着,缓缓地朝着河心拖去。那黑水之中,隐约有无数只惨白的手,死死地抓着女子的脚踝,女子的脸上满是绝望,哭声撕心裂肺。
“是王家的闺女!”
“快救她!快救她啊!”
“谁敢下去?那河里的妖怪会吃人的!”
百姓们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周左九的目光落在那股黑水之上,指尖的辨邪诀剧烈地跳动起来。这黑水之中,蕴含着浓郁的妖气和怨气,比他白天感受到的,要强盛十倍不止。
“妖孽,休要伤人!”
周左九一声大喝,桃木剑瞬间出鞘,剑身之上金光闪烁,朝着那股黑水斩去。
“嗤啦!”
金光落在黑水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黑水瞬间沸腾起来,冒出阵阵黑烟,那些惨白的手,也缩回了水中。
红衣女子趁机挣脱了黑水的束缚,跌跌撞撞地爬上岸,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左九手持桃木剑,立于码头的石阶上,目光冷冽地盯着河面:“藏头露尾的鼠辈,还不快快现身!”
河面之上,黑水翻涌,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地从河底升起。
那黑影足足有三丈多长,通体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脑袋像是一颗巨大的蟾蜍,却长着一张人脸,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如同铜铃大小,闪烁着绿油油的光芒,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一口锋利的獠牙。
“哪里来的臭道士,敢管本座的闲事!”水妖的声音粗嘎难听,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震得岸边的百姓耳膜生疼。
周左九冷哼一声:“你这妖孽,盘踞临河,残害百姓,罪该万死!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孽障!”
“替天行道?”水妖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本座本是这临河的河神,受百姓供奉,护佑一方水土。可这些忘恩负义的凡人,为了一己私利,挖我河堤,污我河水,还断了我的香火!本座不过是取回一点利息,何罪之有?”
周左九眸光一凝:“即便百姓有错,你也不该残害生灵!修行之人,当以慈悲为怀,你这般滥杀无辜,早已堕入魔道!”
“慈悲?”水妖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本座被他们困在河底,日夜受那污水侵蚀之苦时,他们可曾对本座慈悲过?今日,本座便要将这临河镇的人,通通吃光!”
话音未落,水妖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黑色的水柱。水柱之中,夹杂着无数只惨白的手,朝着周左九抓来。
周左九不敢怠慢,脚踏七星步,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水柱的袭击。他手腕翻转,数道黄符脱手而出,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道金光,朝着水妖射去。
“轰隆!”
金光炸响,金芒耀眼。水妖的鳞片被金光击中,瞬间便炸开了几个口子,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
“痛煞本座也!”水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中的绿光愈发浓郁,“臭道士,你彻底激怒本座了!今日,本座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它猛地甩动尾巴,那条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带着一股破风之声,朝着周左九狠狠抽来。尾巴划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嗤嗤”的声响。
周左九脸色一变,这尾巴上的力道,怕是有万斤之重!他不敢硬撼,只能侧身避开。尾巴狠狠抽在码头的石阶上,发出一声巨响,石阶瞬间炸裂开来,碎石纷飞。
百姓们吓得连连后退,躲在远处,瑟瑟发抖。
周左九看着水妖凶戾的模样,知道这水妖在河底盘踞多年,道行深厚,且占据地利,若是久战,对自己极为不利。
他心念电转,很快便有了对策。
水妖的力量,源自于临河的河水,若是能断了它与河水的联系,它的力量便会大打折扣。
周左九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了一道镇水符。这镇水符乃是龙虎山的秘术,能镇压江河湖海的水势,对付水妖,最为有效。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镇水封河,妖邪退散!”
周左九一声大喝,将镇水符朝着河面掷去。
符纸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没入了临河的河水之中。
“轰隆!”
一声巨响,临河的河水瞬间平静下来,那些翻滚的黑水,竟在顷刻间变得清澈起来。河面上的墨绿色浮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妖的脸色大变,它感觉到,自己与河水的联系,正在被一点点地切断。体内的妖力,也在快速流逝。
“不!这不可能!”水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它的身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周左九抓住机会,脚踏七星步,身形如箭,朝着水妖冲去。桃木剑带着璀璨的金光,直指水妖的眉心。
水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它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变得无比沉重。
“噗嗤!”
桃木剑精准地刺入了水妖的眉心。
“吼——!”
水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它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大半条河面。
周左九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道炁,源源不断地注入桃木剑中。剑身之上的金光愈发璀璨,顺着伤口,朝着水妖的体内涌去。
水妖的身体,在金光的灼烧下,开始变得干瘪起来。它的妖力,正在被金光快速吞噬。
“本座不甘心!”水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猛地将全身的妖力汇聚起来,想要自爆,与周左九同归于尽。
周左九早有防备,他猛地拔出桃木剑,身形快速后退。同时,他将腰间的功德牌摘了下来,注入道炁。功德牌爆发出万丈金光,形成一道金色的护罩,将他护在其中。
“轰隆!”
水妖的身体炸开,墨绿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但那些血液,落在金色的护罩之上,瞬间便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随着水妖的死亡,临河的河水,彻底恢复了清澈。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如同撒了一层碎金。
周左九收起功德牌,拄着桃木剑,缓缓站直身子。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丹田之内的道炁,几乎消耗殆尽。
百姓们纷纷涌了上来,围着周左九,磕头道谢。
“道长!您是神仙下凡啊!”
“道长救了我们临河镇!”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周左九看着这些淳朴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腰间的功德牌正在轻轻晃动,牌面之上,又添了数十道金色的印记。这些印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代表着他拯救了临河镇数千百姓的性命。
功德积累,道基愈发稳固。周左九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道行,又精进了一层。
他抬手,示意百姓们起身:“诸位施主不必多礼,斩妖除魔,本就是贫道的本分。”
这时,一个身着绸缎的中年男人,挤开人群,走到周左九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此人正是临河镇的李大户,他看着周左九,脸上满是悔恨:“道长,都是小人的错!是小人一时糊涂,挖了河堤,污了河水,才惹出这般祸事。小人愿意散尽家财,弥补过错!还望道长饶过小人!”
周左九看着他,沉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若真有心弥补,便重修河堤,疏通河道,再为临河镇的百姓,做些善事吧。”
李大户连连磕头:“小人遵命!小人遵命!”
周左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望向远方的天际,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临河镇的危机,已经彻底解除。
但他知道,他的降妖之路,还远远没有结束。
天下之大,还有无数的妖邪在为祸苍生。
他的肩上,扛着降妖除魔的责任。
他的心中,装着证道成仙的执念。
周左九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
他转身,大步朝着镇外走去。
青衫的身影,在夕阳的照耀下,渐行渐远。
腰间的功德牌,闪烁着璀璨的金光,映着他前行的方向。
前路漫漫,妖邪丛生。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是龙虎山的传人。
他的道,在脚下。
他的仙途,在远方。
夜色,渐渐笼罩了临河镇。
恢复了清澈的临河之上,月光洒落,波光粼粼。
镇上的百姓,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而周左九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朝着更远的地方,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