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食：第12章 阴食：第12章：西州妖雾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周左九终于走出了连绵的山林，踏入了西州地界。

与青石镇的山清水秀不同，西州的天空，总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那雾气不似寻常的晨霭，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吸进肺里，只觉得喉头发堵，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

官道两旁的庄稼，长得歪歪扭扭，叶片上泛着不健康的灰黄色，田埂上的野草，更是蔫蔫地耷拉着脑袋，连平日里聒噪的蝉鸣，都听不见几声。偶尔能看到几个扛着锄头的农夫，脸色蜡黄，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慢吞吞地在田里挪动着脚步，见了周左九，也只是麻木地瞥一眼，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

周左九的眉头，从踏入西州地界起，就没有松开过。

他指尖掐着辨邪诀，一缕道炁探入空气中，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弥漫在天地间的雾气里，竟夹杂着一股极淡的妖邪之气，这气息比魇母的阴寒要温和几分，却更难根除，像是附骨之疽一般，渗透在西州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口空气里。

“不是魇气，也不是尸气……”周左九低声自语，脚步放缓，目光扫过周遭的田野村落，“这股妖气，竟能潜移默化地侵蚀人的生机，好诡异的手段。”

他沿着官道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城墙是用青灰色的巨石砌成的，高达三丈，城门上方，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上书两个苍劲的大字——西州城。

城门口，守着几个兵丁，却也是脸色蜡黄，无精打采地靠，无精打采地靠在城门洞的墙壁上，对进出的行人，连盘查的心思都没有。

周左九走到城门口，正要抬脚进去，却被一个老卒拦了下来。那老卒咳得撕心裂肺，半晌才缓过劲来，抬手指了指城门旁的一个木桶，瓮声瓮气地说道：“过……过城者，都要饮一碗驱邪汤，一个铜板。”

周左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木桶里，盛着半桶黄褐色的汤水，散发着一股古怪的药味，桶边还摆着一摞粗瓷碗。几个行人正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将碗里的汤水一饮而尽，喝完之后，还忍不住干呕几声。

“驱邪汤？”周左九眸光微动，“此汤何用？”

老卒又咳了几声，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喝了就能进城，不喝就滚蛋！这西州城里，到处都是妖雾，喝了这汤，能保你一时半会儿不被妖气侵体。”

周左九心中了然，这所谓的驱邪汤，怕是城里的大夫熬制的，虽不能根除妖气，却也能暂缓侵蚀。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铜板，递给老卒，接过一碗驱邪汤。

汤水入喉，一股辛辣的药味直冲脑门，随即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周身那股滞涩之感，果然消散了几分。

“多谢。”周左九微微颔首，抬脚走进了西州城。

城里的景象，比城外还要压抑。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半开着门，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有气无力地打着瞌睡。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个个行色匆匆，脸色蜡黄，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虚弱。家家户户的门窗上，都挂着艾草和桃木枝，却依旧挡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妖雾。

周左九找了一家还算敞亮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店小二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也是脸色蜡黄，走起路来都打晃，他将周左九领到房间门口，有气无力地说道：“客官，您……您要是想吃东西，就早点吩咐，后厨的大师傅，也快撑不住了。”

周左九点了点头，递给少年两个铜板，问道：“敢问小哥，这西州的妖雾，是从何时起的？”

少年接过铜板，眼睛亮了亮，这才缓过劲来，叹了口气说道：“回客官的话，这妖雾，是三个月前，从城西的黑风山飘下来的。自打那妖雾来了之后，城里的人就一天比一天虚弱，好多人都病倒了，郎中也束手无策。听说……听说黑风山里，藏着一只千年老妖，这妖雾，就是那老妖吐出来的！”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说完之后，又忍不住咳了几声，便匆匆告辞了。

周左九关上房门，盘膝坐在床上，眉头紧锁。

黑风山？千年老妖？

他想起了在青石镇外的黑风林，那两处的名字，倒是有些相似。不过西州的黑风山，显然比黑风林要凶险得多。

那弥漫在西州的妖雾，能侵蚀人的生机，绝非寻常小妖所能为。这千年老妖，定然有着不俗的道行。

周左九运转道炁，将腹中的驱邪汤药力散开，周身的滞涩感，彻底消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妖邪之气，正被他的道炁死死地挡在体外，却依旧在锲而不舍地渗透着，像是想要钻进他的骨头缝里一般。

“此妖不除，西州百姓，永无宁日。”周左九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他下山积功德，本就是为了斩妖除魔，拯救苍生。如今西州百姓遭此大难，他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周左九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带着腥甜的妖雾，瞬间涌了进来。他抬头望向城西的方向，只见那里的天空，比别处更加阴沉，黑压压的一片，像是随时都会压下来一般。

黑风山，就在那里。

周左九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明日，便去黑风山，会一会那千年老妖。

夜色，很快便笼罩了西州城。

城里的街道上，更是死寂一片，连一丝灯火都没有。唯有那股妖雾，愈发浓郁，弥漫在天地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西州城，都笼罩在其中。

周左九盘膝坐在床上，运转清心诀，吐纳调息。他的道炁，在体内缓缓流转，将那股试图渗透进来的妖气，尽数涤荡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周左九的眸光，骤然一凝。

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那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房顶上爬行，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周左九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指尖凝起一道道炁，猛地推开窗户。

月光之下，只见房顶上，趴着一只通体漆黑的怪物。那怪物身形似猫，却比猫大了数倍，浑身覆盖着油光发亮的黑毛，脑袋却像是一颗骷髅头，两只眼睛，闪烁着绿油油的光芒，正死死地盯着窗户里的周左九，嘴角淌着涎水，涎水落在瓦片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妖物！”

周左九低喝一声，桃木剑瞬间出鞘，一道金光闪过，朝着那怪物斩去。

那怪物显然没料到周左九会突然发难，吓得怪叫一声，身形猛地向后一跃，躲过了桃木剑的斩击。它的爪子在瓦片上一蹬，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瓦片瞬间碎裂开来。

怪物落在地上，转过身，朝着周左九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刮过铁板。

周左九纵身跃出窗外，落在街道上，桃木剑横在身前，目光冷冽地盯着那怪物。

他能感觉到，这怪物身上的妖气，与弥漫在西州的妖雾，同出一源。显然，这是那千年老妖派来的爪牙。

“看来，那老妖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了。”周左九心中暗道。

那怪物嘶吼一声，四肢着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周左九扑了过来。它的速度极快，带起一股腥风，利爪闪烁着寒光，直取周左九的面门。

周左九眸光一凝，脚踏七星步，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怪物的扑击。他手腕翻转，桃木剑带着一道金光，朝着怪物的腹部刺去。

“嗤啦！”

金光闪过，怪物的腹部，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它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四肢，竟被金光灼伤，冒出阵阵黑烟。

周左九步步紧逼，桃木剑的剑尖，直指怪物的头颅。

“说！你家主人，究竟是何物？藏在黑风山何处？”周左九冷声喝道。

怪物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依旧龇牙咧嘴，发出一声嘶吼，似乎在叫嚣着什么。

周左九眉头微皱，这怪物灵智未开，怕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不再犹豫，桃木剑猛地向前一送，刺入了怪物的头颅。

“噗！”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怪物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它的尸体，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一滩黑水，渗入了地下。

周左九收回桃木剑，眉头皱得更紧。

这怪物的妖气，比他想象的还要浓郁。那千年老妖的道行，定然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城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像是某种巨兽发出的，带着一股强大的威压，震得整座西州城，都微微颤抖起来。

周左九抬头望去，只见城西的天空，那股妖雾，竟瞬间浓郁了数倍，化作一只巨大的妖爪，朝着西州城的方向，狠狠抓来。

“不好！老妖发怒了！”

周左九脸色大变，他能感觉到，那妖爪之上，蕴含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若是被这妖爪抓中，整座西州城，怕是会瞬间化为齑粉。

周左九不敢怠慢，他猛地将桃木剑插在地上，双手快速结印，口中疾诵《金光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随着咒语的诵念，周左九周身的道炁，骤然暴涨。一道金色的光幕，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荡漾，瞬间便笼罩了整座西州城。

“轰隆！”

妖爪狠狠抓在金色的光幕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光与妖雾剧烈地碰撞着，发出“滋滋”的声响。光幕之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周左九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这千年老妖的实力，竟如此强悍！

周左九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道炁，源源不断地注入光幕之中。他知道，自己绝不能退，一旦退了，西州城的数十万百姓，便会葬身妖爪之下。

“道长！”

“道长加油！”

街道两旁的百姓，不知何时都醒了过来，他们看着半空中的金光与妖爪，眼中满是惊恐与期盼，纷纷朝着周左九的方向，跪了下来，磕头祈祷。

百姓们的祈祷声，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周左九的体内。

周左九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道炁，竟在缓缓增长。腰间的功德牌，也在轻轻晃动，牌面之上，金光闪烁，那些金色的印记，愈发璀璨。

“苍生之力！”

周左九心中一喜，他知道，这是百姓的信念，汇聚而成的功德之力。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道血，道血落在桃木剑上，剑身瞬间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金光。

“龙虎山秘术——金光镇魔！”

周左九一声大喝，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金色的光幕，瞬间暴涨数倍，金光璀璨如烈日，竟硬生生将那妖爪，逼退了回去。

“吼！”

城西的方向，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那妖爪，在金光的照耀下，冒出阵阵黑烟，随即化作缕缕妖雾，消散在空气之中。

天空中的妖雾，也随之散去了几分。

周左九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瘫坐在地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丹田之内的道炁，几乎消耗殆尽。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涌了上来，围着周左九，磕头道谢。

“道长！您是神仙下凡啊！”

“道长救了我们！”

“多谢道长！”

周左九看着这些淳朴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百姓们按住了。

“道长，您快歇歇！”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捧着一碗清水，递到周左九的面前，“喝点水，润润嗓子。”

周左九接过清水，喝了一口，缓过劲来。他看着老者，问道：“老人家，这黑风山，究竟是何来历？”

老者叹了口气，说道：“道长有所不知，这黑风山，乃是西州的禁地。传说在百年前，曾有一位道长，在山里封印了一只千年蜈蚣精。想来是那蜈蚣精破封而出，才会吐出这妖雾，祸害百姓。”

“千年蜈蚣精？”周左九眸光微动。

蜈蚣精，性阴毒，善吐毒雾，与这西州的妖雾，倒是极为吻合。

“不错。”老者点了点头，“听说那蜈蚣精，被封印在黑风山的锁妖洞里。那锁妖洞，就在黑风山的山顶。”

周左九心中了然。

看来，明日去黑风山，要直接去山顶的锁妖洞，会一会那千年蜈蚣精。

他抬头望向城西的天空，妖雾虽散了几分，却依旧弥漫在天地间。

那千年蜈蚣精，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今夜的交锋，不过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决战，还在明日。

周左九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降妖除魔，积功德，证仙道。

这条路，纵是刀山火海，他亦一往无前！

夜色，渐渐褪去。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了西州城的上空。

周左九站起身，望向城西的黑风山，目光锐利如鹰。

他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挺拔。

青衫猎猎，剑气凛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