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阴食:第11章:沈庄诡影
月光撕开乌云的刹那,周左九正行至古道岔口。
前方两条路,一条通往山外的州府,一条蜿蜒向下,隐没在雾霭深处——那是沈家庄的方向。他本欲径直往西,脚步却在岔口顿住,眉头微微蹙起。
指尖的辨邪诀还未散去,一股若有若无的阴邪之气,正顺着晚风从沈家庄的方向飘来。那气息极淡,却带着一股熟悉的腐腥,与方才那些尸傀身上的妖气,同出一源。
“黑袍人……竟去了沈家庄?”
周左九的眸光沉了沉。他与沈月容不过萍水相逢,按理说,大可不必多管闲事。师父曾言,红尘牵绊最乱道心,下山积功德,当断则断。
可他想起沈月容递来锦盒时的恳切,想起那枚千年人参散出的精纯药力,想起她跪在古道上,泪水混着汗水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沈家庄里,还有数百条无辜的性命。
降妖除魔,本就是分内之事。若因怕乱道心便袖手旁观,那这仙道,不修也罢。
周左九不再犹豫,转身朝着沈家庄的方向走去。青衫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桃木剑悬在腰间,八卦铜铃轻轻晃动,叮铃的脆响,在寂静的山野里格外清晰。
越靠近沈家庄,那股阴邪之气便越发浓郁。
原本该是鸡犬相闻的村落,此刻竟死寂一片。村口的老槐树,枝叶蔫蔫地耷拉着,树皮上隐隐渗出黑色的汁液,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平日里敞开的庄门,此刻紧闭着,门楣上的红灯笼,不知何时被染成了墨色,在风里摇摇晃晃,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周左九的脚步放得极轻,脚步放得极轻,七星步踏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他侧身贴在庄门的门缝上,凝神细听。
庄内,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喊声,还夹杂着什么东西抓挠木门的声响,“咯吱咯吱”,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指尖凝起一道道炁,轻轻一点,那厚重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隙。
周左九闪身而入,入目所见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沈家庄的街巷里,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门缝里却渗出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落在地上,汇成一道道细细的黑流,朝着庄中央的祠堂涌去。街巷两侧的墙壁上,不知何时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正是黑袍人惯用的魇阵符文。
而在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伴随着压抑的呜咽。
“是锁魂符。”周左九一眼便认了出来。那些贴在门窗上的黄符,看似是寻常的镇宅符,实则被黑袍人动了手脚,符纸背面画着锁魂的咒印,能将人困在屋内,吸走生魂的阳气。
他快步朝着祠堂走去。那股阴邪之气的源头,就在祠堂深处。
祠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缕缕黑烟从门内飘出,带着浓郁的尸臭与血腥。周左九握紧桃木剑,缓步踏入。
祠堂内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
地上散落着数十具黑云寨匪徒的尸体,那些尸体早已没了人形,浑身发黑,肌肤溃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脓水。而在祠堂的供桌之上,黑袍人的残魂正盘膝而坐,他的身影比之前更加虚幻,几乎要融入黑暗之中,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绿油油的,像是两团鬼火。
他的身前,摆着一个青铜鼎,鼎内盛满了黑色的液体,液体里泡着数根人参——正是沈家庄珍藏的药材。而鼎的上方,悬浮着那枚千年人参,人参的金光正被一点点抽离,汇入黑袍人的残魂之中。
在供桌的两侧,绑着数十个村民,其中就有沈月容和她的父亲沈老爷。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嘴唇发紫,显然是中了尸毒,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月容的红衣,此刻已被血污染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格外狼狈。
“周道长……”
沈老爷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勉强睁开眼,看到周左九的身影,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道长快走……这妖人厉害……”
黑袍人听到声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周左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小道士,你倒是比本座想象的要多管闲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破铜片在摩擦,“本座本想留着沈家庄这些人,炼制成新的尸傀,没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也好,省得本座再费力气去找你。”
周左九的目光扫过那些昏迷的村民,落在青铜鼎中的千年人参上,眼中闪过一丝冷冽:“黑袍妖孽,你残害苍生,盗取灵药,今日贫道定要替天行道,将你彻底灭杀!”
“替天行道?”黑袍人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小道士,你真以为凭你这点微末道行,就能杀得了本座?本座吸收了千年人参的药力,残魂早已稳固,再过片刻,便能凝聚新的肉身!到时候,别说你,就是整个龙虎山,也拦不住本座!”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青铜鼎。
鼎内的黑色液体瞬间沸腾起来,化作数十道黑箭,朝着周左九射来。那些黑箭带着浓郁的尸毒,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周左九眸光一凝,脚踏七星步,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黑箭的袭击。桃木剑在他手中挽出一个剑花,金光闪烁,将几道漏网的黑箭斩得粉碎。
“雕虫小技!”
周左九一声低喝,手腕翻转,三道雷符脱手而出。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三道碗口粗的雷光,朝着黑袍人轰去。
“轰隆!”
雷光炸响,金芒耀眼。祠堂的梁柱被雷光击中,瞬间炸裂开来,木屑纷飞。
可黑袍人却毫发无伤。他周身萦绕着一层黑色的护罩,那护罩由千年人参的药力与阴邪之气凝聚而成,竟硬生生挡住了雷光的轰击。
“小道士,你的雷符,对本座没用!”黑袍人狞笑着,双手快速结印,“本座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魇术!”
他猛地抬手,指向祠堂的地面。
那些散落的匪徒尸体,竟在黑色液体的滋养下,缓缓蠕动起来。它们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很快便化作了一具具新的尸傀。这些尸傀比之前的更加狰狞,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黏液,指甲长达数寸,闪烁着寒光。
“尸傀,杀了他!”
黑袍人一声令下,数十具尸傀齐齐嘶吼着,朝着周左九扑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带着一股腥风,瞬间便将周左九围在了中央。
周左九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尸傀,比古道上的那些,要强上数倍。黑袍人吸收了千年人参的药力,魇术的威力,也大大增强了。
他不敢怠慢,将桃木剑横在身前,道炁源源不断地注入剑身。剑穗上的八卦铜铃,发出一阵急促的脆响,铃音清冽,带着驱邪破秽的道韵,震得那些尸傀的动作微微一滞。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周左九口中疾诵《金光咒》,声音洪亮,震得整个祠堂都在颤抖。他周身的金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将那些扑上来的尸傀尽数震飞。
趁着这个间隙,他脚尖一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供桌上的黑袍人冲去。
擒贼先擒王!只要毁了黑袍人的残魂,这些尸傀便会不攻自破!
黑袍人显然也料到了他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猛地一拍青铜鼎,鼎内的黑色液体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蟒,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周左九扑来。
黑蟒的速度极快,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瞬间便挡在了周左九的身前。
周左九瞳孔骤缩,来不及躲闪,只能将桃木剑横在身前,硬生生接下了黑蟒的撞击。
“砰!”
一声巨响,周左九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的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在祠堂的墙壁上,砖石纷飞。
“小道士,受死吧!”
黑袍人狞笑着,操控着黑蟒,再次朝着周左九扑来。那些被震飞的尸傀,也纷纷爬起,嘶吼着围了上来。
周左九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丹田之内的道炁,也消耗了大半。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蟒与尸傀,眼中却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坚定。
他想起了龙虎山的晨钟暮鼓,想起了师父的谆谆教诲,想起了腰间那枚沉甸甸的功德牌。
降妖除魔,积功德,证仙道。
这条路,他既然走了,便不会回头。
周左九深吸一口气,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道血。这口道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带着他的本命道炁,落在桃木剑上。
剑身瞬间爆发出一道璀璨的血金色光芒,光芒之中,隐隐有龙虎之形盘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龙虎山秘术——龙虎破邪!”
周左九一声大喝,双手握住桃木剑,奋力朝着黑蟒劈去。
一道血金色的剑光,如同长虹贯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瞬间便将黑蟒劈成了两半。黑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之中。
剑光余势不减,继续朝着黑袍人劈去。
黑袍人的脸色大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他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被剑光锁定,动弹不得。
“不——!本座不甘心!”
黑袍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猛地将青铜鼎朝着周左九推去,想要以此阻挡剑光。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
血金色的剑光,轻易便穿透了青铜鼎,鼎身瞬间炸裂开来,黑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剑光最终落在了黑袍人的残魂之上。
“嗤啦——”
一声刺耳的声响,黑袍人的残魂瞬间被剑光吞噬。他的惨叫声,在祠堂里回荡了片刻,便彻底消失了。
随着黑袍人残魂的消散,那些尸傀的动作骤然僵住,随即“砰”的一声,化作了一滩滩脓水,消散在空气之中。祠堂里的黑色雾气,也渐渐散去,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阳光透过祠堂的破窗,洒了进来,落在周左九的身上。
他拄着桃木剑,缓缓站直身子。青衫早已被血污与黑液染透,浑身的道炁,几乎消耗殆尽。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明亮,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坚定。
“道长……”
沈月容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她看着周左九的身影,眼中满是感激与心疼。她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周左九走到她的面前,从怀中掏出一粒清魂丹,递给她:“服下此丹,可解尸毒。”
沈月容接过丹药,颤抖着服了下去。丹药入喉,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那些缠绕在四肢百骸的阴冷之气,瞬间消散无踪。
她看着周左九苍白的脸色,哽咽着说道:“道长,多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周左九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举手之劳。”
他转身走到那些村民的身边,将清魂丹一一分给他们。沈老爷服下丹药后,精神好了许多,他挣扎着站起身,朝着周左九深深鞠了一躬:“道长大恩,沈家庄上下,没齿难忘!”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起身,对着周左九拱手行礼,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周左九看着这些淳朴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腰间的功德牌正在轻轻晃动,牌面之上,又添了数十道金色的印记。这些印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代表着他又拯救了数百条人命。
功德积累,道基愈发稳固。
他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沈家庄的危机,终于解除了。
周左九松了口气,正欲转身离开,却被沈老爷叫住。
“道长留步!”沈老爷快步走上前,手中捧着一个锦盒,“道长为了救我们,消耗甚巨。这锦盒之中,是沈家庄仅剩的一些药材,虽不比千年人参珍贵,却也能滋养身体,还请道长收下。”
周左九看着锦盒,眉头微皱,正欲拒绝,却听到沈月容轻声说道:“道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若不收,我们心中难安。”
周左九看着他们眼中的恳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接过了锦盒:“多谢。”
沈老爷和沈月容,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周左九将锦盒收好,对着他们拱了拱手:“沈庄主,沈姑娘,贫道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道长要走了吗?”沈月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道长此去,要往何方?”
周左九望向远方的天际,目光坚定:“天下之大,妖邪众多。贫道的路,还很长。”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祠堂外走去。
青衫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沈家庄的街巷尽头。
沈月容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周左九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步。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她的手中,紧紧地攥着一方绣帕,绣帕之上,绣着一朵娇艳的牡丹。
“周道长……”沈月容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执着,“他日相逢,我定要随你一同,斩妖除魔。”
沈老爷走到女儿的身边,看着她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叹了口气:“罢了,随你吧。”
……
周左九离开沈家庄后,径直踏上了往西的古道。
他打开沈老爷送的锦盒,里面是几株百年老参,还有一些疗伤的草药。这些药材,对他恢复道炁,大有裨益。
周左九将锦盒收好,脚步愈发轻快。
黑袍人的残魂已灭,沈家庄的危机已解。他的功德,又积累了不少。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天下之大,还有无数的妖邪在为祸苍生。他的降妖之路,还很长很长。
周左九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抬头望向远方。
前路漫漫,妖邪丛生。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是龙虎山的传人。
他的肩上,扛着降妖除魔的责任。
他的心中,装着证道成仙的执念。
青衫猎猎,剑气凛然。
周左九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渐行渐远。
腰间的功德牌,闪烁着璀璨的金光,映着他前行的方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