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瞥惊鸿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
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
富春江畔,林远驾驶着新买的苏七Max,车窗全开,任春风裹挟着草木清香灌入车内。远处江水如碧,山色青翠,偶有飞鸟掠过,倒真应了杜甫诗中「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的景致。他随口吟诵,浑然不觉诗中暗藏的岁月蹉跎,只顾沉浸在这片春光里。
导航提示转弯,他驶入一条隐蔽的山路。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星陨科技」
四个银色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航天公司藏在这种地方?”林远嘀咕着,沿跑道缓缓行驶。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
他猛一抬头,只见一架飞机如断线风筝般急速下坠,眼看就要砸向地面——
轰!
引擎骤然咆哮,机头猛地拉起,飞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V字,几乎贴着跑道拔地而起!紧接着,机身如陀螺般旋转数圈,最终稳稳降落在办公楼前的空地。
林远手心沁汗,方向盘被攥得发烫。
——什么人能这么玩命?!
舱门开启,一道身影跃下舷梯。
头盔摘下,齐肩短发甩开,汗珠在阳光下晶莹飞散。
是个女人。
飞行夹克勾勒出挺拔的身姿,高筒皮靴踏地有声。她随手将头盔夹在腋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跑道,最终落在林远身上。
“看够没?”
林远这才回神,喉结滚动了下:“抱歉,你刚才的飞行……太震撼了。”
女飞行员那英气中带着阳光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虽然她不认识眼前这个陌生人,可是被这么一位文质彬彬的帅哥称赞还是挺开心的。随即调侃道:“想看表演嘛,周五例行飞行测试,想看可以预约。”她转身要走,却又回头补了句,“收费的。”
林远连忙掏出手机:“其实我是来找陆承渊工程师的,陈昊介绍——”
“三楼右转第二间。”她打断他,拇指朝身后大楼一指,随即大步离去,靴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干脆利落,像她方才的飞行轨迹。
林远望着那道背影,突然觉得——
这趟来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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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陨科技大楼从外部看是一座深藏于山林之中,又颇具未来感的办公楼,走进里面更像是一个太空飞船实验室。三楼顶楼是公司决策层的办公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忽然一个让全公司都熟悉的满是轻蔑的话音从一个走廊中间的办公室传了出来:“你把我这儿当政府咨询部了?”
陆承渊的声音从半开的门缝里刺出来:“国家机密是你想打听就打听的?”
林远喉结滚动,公文包里的《苏东坡全集》突然变得沉重:“陆总工,我只是想求证一个文学猜想......“他快速翻到折角的那页,“您看《水调歌头》里这些描写,像不像在说月球基地?”
“陈昊介绍的都什么神经病!”陆承渊不耐烦地打断了林远,“没有!月背连只外星蟑螂都没有!现在能滚了吗?”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林远的脚步次第熄灭。他攥着风衣纽扣,指甲在巴宝莉的格纹上留下半月形压痕。二十年学术生涯里,他第一次被当成妄想症患者。
“喂!”清亮的女声撞碎了他的思绪。那位女飞行员倚在玻璃幕墙边,头盔折射着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等一下!”
他回过头一看,原来是先前的那位女飞行员,此时他已经没有心情去欣赏眼前这位面带笑容的小姐姐了:“有事吗?”他问道。
女飞行员眼睛眨了眨道:“你刚才说什么苏东坡啊,月背啊,能详细跟我说说吗?”
林远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你为什么会感兴趣?”
女飞行员耸了耸肩,“因为苏东坡是我的祖先。而且,我对你的‘胡思乱想’很感兴趣。”
不知为什么,女飞行员的这一句话让林远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芒。
林远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那太好了!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详细聊聊吗?”
女飞行员笑了笑,“走吧,我带你去喝杯咖啡。不过,你得请客。”
林远笑着应道:“好!没问题!”
女飞行员伸出右手一摊:“车钥匙。”
林远一呆:“什么?”
女飞行员解释道:“这附近的咖啡店你知道吗?我骑的是摩托车,载不了你,只能开你的车喽。”
林远心想:“就算不知道,你给我个地址不是一样?算了,现在有求于人,先看看再说。”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只是一瞬间的事,在别人眼里他是毫不犹豫地就将他那没开几次的苏七Max钥匙递给了第一次见面的女人。
女飞行员接过钥匙,两人双双上车,女飞行员用指尖勾着钥匙圈转了转:“系好安全带。”话音未落,苏七Max的电机发出猛兽般的低吼。
“等、等等!”林远的手刚摸到安全带——
“轰!”的一声,推背感将他死死按在座椅上。窗外景色扭曲成色块,后视镜里星陨科技的logo瞬间缩成一个小点。
“爽!”她单手打方向盘的姿势像在驾驭战斗机。
林远死死抓住车门扶手,“你平时......都这么开飞机?”
“不,”轮胎在弯道擦出尖啸,“开飞机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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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山坳里东一转、西一转,没多久后停在一片清幽的竹林前,竹影婆娑间,隐约可见一栋青瓦小屋,檐下悬着块不起眼的木牌——「听竹轩」。若不是熟人带路,完全无法被人发现。咖啡馆里没什么人,林远和女飞行员点了饮品找了一个角落靠窗的位子。
两杯咖啡上桌时,林远才意识到自己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他轻咳一声:“所以......苏小姐?你真是东坡先生的后人?”
“苏飞。”她指尖在杯沿画着圈,“飞翔的飞。”
林远喃喃道:“苏飞,苏飞,人如其名,好名字!”
苏飞笑道:“好什么?我爸妈一个是退役飞行员,一个是航天工程师,整天搞飞机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
林远呼了一口气道:“好险,好险!”
苏飞疑惑道:“什么好险?”
林远笑道:“好险你爸妈没用飞机的‘机’字给你作名字。哈哈,苏机,素鸡,哈哈哈!”
苏飞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哭笑不得。想怼回去,可是也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原本两人陌生的尴尬环境,因为这一笑,顿时悄然无存。
林远主动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开个玩笑,别介意。”他顿了顿继续道:“原来是家学渊源,难怪你的飞行技术那么好!”
苏飞愤愤道:“好什么?再好也选不上!”
林远一头雾水:“什么?选不上什么?”
苏飞解释道:“太空员啊!我本来是空军的飞行员,有幸参与太空员选拔。结果有一次训练我不服长官指挥,没忍住,跟他大吵了一架。我想选拔应该是没希望了,干脆就退役了,现在在星陨做飞行器的测试飞行员。你刚刚看到的那些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只是之前训练时的凤毛麟角罢了。”
苏飞这连珠炮一般的信息输出,愣是把林远听得超负荷了,没缓过神来。
苏飞自从去年底退役到现在都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不知为何就在这见面不到一小时的人面前说了出来。说完,心里积压已久的怨气一扫而空,通体舒畅。看着眼前这位男子约莫27、8岁,穿着时髦又低调,精致的眼镜戴在脸上一点违和感都没有,给人一股书生的感觉,不禁心生一丝好感。
苏飞打断了林远的思路:“喂,我的背景说完了,该你了。”
林远赶忙打个哈哈:“对,对,该我了。我叫林远,现任浙大古文学系讲师。我是你祖先的粉丝。”
苏飞打断他道:“那你跟陆总工说什么月球背面又是怎么一回事?”
林远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前两天突发奇想,觉得苏东坡写的《水调歌头》不一定是写他那豪放的想象,有可能是描述他见过的景象。”于是林远又将诗句逐句分析了一遍给苏飞听。
苏飞听完哈哈大笑:“你这脑洞开得可以啊!不过,话说回来,没人说外星人只能现代来,古代不能来啊。”
林远附和道:“对啊!所以我才来找你们总工想核实一下,结果他听都不想听。”
苏飞分析道:“这也不能怪我们陆老师,你就凭一首诗就断定苏东坡见过外星人?这太牵强了。”
林远不服道:“不是一首,苏东坡诗里有好多类似的词句,比如说《赤壁赋》里的‘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把人类和世界描写得如此渺小,他没有过上帝视角如何得来此等感悟?诗人黄庭坚评李白和苏东坡为两谪仙,可见这两人不一般。”
苏飞温和地说道:“就算如你所说,你如何证明?到头来还是你一个人的臆想啊。”
林远叹了口气道:“唉,可不是嘛!苏东坡的诗我了然于胸,翻遍他的所有诗词也没找到任何可操作的信息。欸~~你们苏家有没有什么祖先传下来的神话啊,童谣啊之类的故事?”
苏飞笑了笑:“这没有。经过上千年的薪火相传,我们现在只是一家祖籍四川眉山的普通人罢了。”随即灵光一闪,她欲言又止,心想“算了,等找到再说不迟。”
听到这,林远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神色黯然。
苏飞看他沮丧的样子,就带偏话题,开始问他一些他感兴趣的诗词啊,浙大教学的趣闻啊......两人交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