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点揭秘
晨光刚漫过栖霞岭的脊线,黄龙洞山门前的青石板上人流窜动,穿绛红绸衫的杭州大妈们排成雁阵,手里的太极扇“唰”地展开,惊飞了竹梢上饮露的麻雀。空气中弥漫着黄梅天的特色——看得到摸不着的水雾。广场旁的苦竹被夜雨浇透了,散发出带着涩味的清香,混着大妈们随身收音机里咿呀的越剧唱腔,呈现出一种杭州特有的和谐。
穿过广场上山,《十八相送》的唱词渐行渐淡,取而代之的是黄鹂鸟的鸣叫声,涓涓的溪水声,和远处静寺传来的钟声。上山的石阶上略显泥泞,青苔顽强附着于任何凹凸不平的缝隙间。苏飞正拽着林远的手腕往上走,登山靴碾过石缝间新冒出的地钱草,溅起昨夜积存的雨水。
“慢点……慢点……”林远停步擦拭着眼镜上的水雾,“这里离广场已经有点距离,你不用走那么快了。”
“我就是受不了越剧里伊利阿拉的靡靡之音。”苏飞十指交叉,反手向上伸展,原本修长的线条更加诱人。贴身的运动衣在拉伸的动作间,挑逗般地展现她结实平坦的小腹。
林远不敢唐突佳人冒昧地盯着苏飞,但在擦拭眼镜之余瞄上两眼还是对美的一种尊重。
短暂休息后,两人继续上山。在这山道上,没有了杭州城的喧嚣,没有了一个月来的奔波与勾心斗角,没有了爬惠州孤山时的迷茫,没有了庐山归宗寺的险象环生。唯有的只是身旁佳人的脚步声,呼吸声,和衣服的婆娑声,还有竹林的清香,和那熟悉的柑橘香。
林远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体会这片刻天堂……
自从九江回来后,林远一直埋头在史料文献里,希望能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指引一个下一步阴阳鱼探索的方向。连日的梅雨好像是他的心情写照——阴沉、无望。苏飞见他整日里消沉于书中,就趁着这天难得的晴天拉着他出来爬山散心。
“仁者爱山,智者爱水——”苏飞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觉得这话有道理吗?”她站在高一级的石阶上,逆着晨光,短发被山风撩起,交织出一幅光和影的抽象画。
林远扶了扶眼镜,思索道:“孔子说‘知者动,仁者静’,我倒觉得未必。苏东坡在《赤壁赋》里写‘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山水之乐,本就不该分家。”
苏飞轻笑:“不愧是文学教授,引经据典张口就来。”她转身继续向上走,步伐轻快,“可我觉得,爱山的人未必‘仁’,爱水的人也不一定‘智’——山是固执的,水是狡猾的,人不过是借它们给自己贴金。”
林远一怔,没想到她会这样解读。他赶紧走几步跟上,半开玩笑地问:“那你呢?你是爱山还是爱水?”
“我?”苏飞头也不回,“我是飞行员,爱的是无边无际的天。”
说话间,两人来到山腰的一处分岔路口。
“走哪条路好呢?”苏飞停下脚步琢磨着。
“初阳台吧。”林远建议,“趁着晨光,初阳台的景色应该不错。”
“好!”说完,苏飞三步并两步地往初阳台方向快速前行。
“哎!你等等!”林远一边呼唤着,一边心想,“你拉着我来爬山,自己有了目标就往前冲,我们还怎么‘一起’爬山啊?”暗叹一口气,随即加快脚步跟上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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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初散,初阳台正悬在葛岭的断崖之上,上接蓝天白云,下连湖光山色。从初阳台看出去,眼前的西湖折射出斑斓的晨光,远处的玉皇山好似横卧着慵懒的西子,看着雷峰塔前上映的千年传说。苏堤好似东坡居士在这如画般景色上留下的落款,招引来历代名家的题跋。
当林远到达初阳台,苏飞已经伸展完毕,走上前来:“你怎么才到啊?”
“又不是马拉松,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林远一边喘息着,一边从随身的帆布背包里拿出一壶水,喝了一口。
“我们下一站去哪儿?”苏飞急性地问道。
“我们就不能好好走,欣赏一下这美景吗?”林远匆匆一瞥山下的景色,指着远处的保俶塔道:“要不,我们沿着山路朝东走,去看看保俶塔?”
“好!走吧!”苏飞转身大踏步走去,右手握拳高举,嘴里喊着,“打卡!打卡!”
林远快步跟上,一边喊着:“一路过去,中间还有几个景点,比如说,寿星亭……”
“寿星亭?”苏飞打断道,“有什么好看的?”
“据说,”林远解释道,“寿星亭建在一个天外陨石上。”
“那还有点意思。”苏飞点点头。
“还有一个看点,”林远继续道,“寿星亭上有南宋时期名将韩世忠的题诗。”
“嗯,韩世忠的夫人梁红玉击鼓抗金,是个巾帼英雄!”说罢肃然起敬。
不久,两人来到一个四岔路。苏飞看了看路牌道:“寿星亭在前面,走吧!”
林远读着路牌:“保俶塔、初阳台、寿星亭、抱朴道院……”林远手指悬在抱朴道院的路牌上喃喃自语,“抱朴道院……”林远的思路迅速点开一个个跟苏东坡相关的记忆存档。
“怎么啦?”苏飞看到林远的模样停下脚步。
林远像是个掉入辞海里的溺水者,拼命地试图抓住救命的相关词:“抱朴道院……宝石山……栖霞岭……葛岭……葛洪!”突然他双手一拍,朝着下山方向就跑,嘴里还嚷嚷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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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尚未散尽时,葛岭的轮廓在黛青色天幕上起伏,如同一幅未干的水墨。抱朴道院的黄墙黑瓦从山腰的樟树林间浮出,飞檐上蹲着的嘲风兽吞云吐雾,檐角铜铃偶尔被山风拨动,发出清冷孤响。
抱朴道院依山而建,完全融入西湖宝石山的景色中,上千年来见证了历史的兴衰。南宋时,这里曾是葛岭最鼎盛的道场,炼丹炉中的紫烟终日不散。葛仙殿前的那株百年银杏至今仍在,那曾是明清时期文人墨客品茗赋诗之地。抗战时期,道院成了抗日志士的秘密联络点。如今的道院,丹炉早已冷却,却成了晨练的市民和外来游客休息驻足之处。
石阶上已有扫洒的道人,青灰道袍的下摆被露水浸成深色,扫帚掠过石板的沙沙声与林间斑鸠的咕鸣此起彼伏。太极坪上一群道士练早课,打着八段锦,最年长的一位深吸一口气使一招“两手拓天”——一个已经坚持六十年的动作。
见到林远和苏飞踏入山门,道士们习以为常,不以为意,任由他们闲逛。
林远看似悠闲,其实是针对葛仙殿而去。进了殿门,见殿里没人,苏飞实在忍不住了,指着殿中央的葛洪像问道:“葛洪跟我们要找的线索有关系吗?”
林远一边视察着殿里每一个细节,一边解释道:“你记不记得我们在惠州孤山王朝云墓见到一个苏东坡立的碑?”
“嗯。”苏飞点点头。
“那就是苏东坡留给我们的线索,”林远继续道,“杭州和惠州都有西湖,都有孤山,惠州的孤山埋葬了王朝云,杭州的西湖很可能埋葬了苏小妹,而那块记录葛洪事迹的石碑就是点明抱朴道院的关键!所以我可以断定,苏小妹地宫的入口就在抱朴道院!”
苏飞恍然大悟:“难怪苏东坡在诗里列出黄州,惠州,儋州。黄州在庐山边上,儋州有石碑指路到庐山,而惠州的石碑则是指路到抱朴道院。”
说话间,林远已经绕到葛洪像后,“咦~你快过来!”
苏飞闻声而至,只见林远正将挂在脖子上的阴阳鱼取下,他示意苏飞将她的那块也取下。原来,葛洪像后有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圆形凹槽,凹槽内有两个对立的小圆柱,乍看之下不知有何用处。可是这个形状林远已经在脑海里构想过多次,此次一见马上就认出来了。
林远将自己的和苏飞的阴阳鱼合并到一块放入凹槽——
寂静——
林远双手停在半空,一动不敢动,眼神横扫周遭任何的一点一滴。可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唯有两人有如轮船汽笛轰鸣般的喘气声,和殿外道士早课的袍袖拂空声。
林远抬起头看看苏飞,她睁大了眼睛一脸紧张,眼神的疑问不说而知。林远打个哈哈,“哈哈,应该是放反了。”
苏飞大翻白眼,正准备一口骂出,林远已经将两个阴阳鱼取出,按照逆时针的方式放进。
“呵啦!”
装有阴阳鱼的太极圆逆时针地缓慢转动了起来。在“咯、咯、咯”的机括声中,一个尘封千年的暗门,在葛洪像后的山壁上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从山壁中开凿而出深不见底的密道。
苏飞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朝密道照了照,回头看向林远。他已经将阴阳鱼取下,拿出自己的手机,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进了未知的历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