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山
萧砚一看就知道这较真的师侄当真了,可不敢带歪人家弟子,忙笑道:“也就我门下这些个泼皮没大没小,经常教人看笑话。”
温笙觉得萧砚这话放出来,自己该接个话,不至于冷场。可左思右想也挤不出什么,便露出浅淡的笑。
尴尬而不失礼貌。
萧砚笑道:“温师侄以后多笑笑。你出去笑一圈,不知会有多少混小子围着你转呢!”
温笙不觉一怔。
萧砚这话不假。温笙容貌精致,像是易碎的瓷娃娃。一双鹿瞳笑起来弯成月牙,一口甜到人心底里。
只是温笙不常与人打交道,偶尔遇到也是垂着头,或是露出没什么表情的脸,这才使得玄剑门仿佛没这号人似的,少有人知道她。
以至于有关含光剑尊亲传弟子的传言五花八门,各行其道。
萧砚又说了些话儿,可后殿寂静,只有棋子落盘的吧嗒声。
萧砚说得口干舌燥,灌一口酒,摇头道:“啧。你是有千里传功的秘法还是怎么的,和你的小徒弟十年没见,这样还能把她话给吃了,一整个和你一样的闷葫芦。”
温笙坐得乖巧,微歪头眨眨眼。她有很认真地听。毕竟棋局她看不懂,听师叔嘚啵嘚啵却很有意思。真不知道师叔是吃的什么养的舌头,巧舌如簧舌绽莲花,肚子里的话也像是怎么也说不尽。
而她没有什么插得上的话。
再说,她偷瞄沧纵。师尊也没怎么接话,她就是有话也不敢接了。
初次近距离接触,温笙到底是拘束了。有的话在心里转过一圈,想学着萧砚风趣,可总觉得轻浮,便只烂在肚里了。
下完一局棋,萧砚酒也饮尽了,便告辞去往别个友人处逛逛。
只有两人时,温笙也要告退,沧纵叫住她:“你也到了赐剑的年岁,本尊不知你剑法如何,没选定剑。现在舞一段来本尊看看。”
温笙垂着头,背后霎时冒出一层冷汗。
硬着头皮,她取出平时练习的木剑,抖着手来了一段,完全不敢看沧纵的表情。
身姿不正,剑势绵软。本身基本功不扎实加上心里紧张,舞出来的东西放到任何一个剑宗都是要被逐出宗门的。
温笙也知道自己剑法稀烂,收剑垂头,欲哭无泪。
“抬头。”
温笙忙收了表情,板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来掩饰心虚和慌张。
对上沧纵沉静的眸,温笙不觉一怔,仿佛浸到了深潭里,一下把因羞愧烧红的脸镇凉了下来。
沧纵的另一举动又让她绷紧了身子。他上前一步抬起温笙手腕,亲身教她如何用剑。
温笙晕乎乎的,不知今夕何夕了。
沧纵看出了她的出神,淡声道:“凝神,静心。”
温笙匆忙回神,状态却怎么也调节不好,到最后也不知沧纵教了什么,她又学了什么。
沧纵算是知道她今日不宜练剑了,遂松了手,让她回去休息。
温笙失神告退,心中是说不上的失落。
然而沧纵临时有事,之后几天温笙都没有再见到他。温笙也不敢在沧澜峰乱走,只待在自己的宫殿里晒草药。
草药的苦味染了温笙满身。
再收到沧纵的消息,连带的还有一纸宗卷。
温笙展开来看,是一份宗门任务。
“明日你随我下山除妖。”
温笙低头皱眉,反复把薄薄一张纸看了又看,新誊抄的墨字还有油墨的气味。
边角现出因捏紧皱起的折痕。
一肚子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了回去。
“是。”
温笙点着传信纸鹤。完成使命后它就散成了普通一张纸。温笙又把它折成纸鹤,施加小术法保护。再从领子里拉出滴水琉璃璎珞,这是她亲手炼制的空间法器。纸鹤被小心地放了进去。
下山,除妖,明日。
这三个词无论怎么组合,都不是她喜欢的活动。
温笙把头埋在臂弯里,额头贴上被风吹得冰凉的手臂,穿过臂弯的风把碎发拂到她脸上。
当晚温笙收拾好符箓法器,觉得差不多了,直起腰又环顾一圈,脱了外衫几步扑到床上。打了几个滚,抱着软枕想了会儿,还是觉得有不妥,取出几瓶药粉摆在床上,盘膝坐在床上摸着下巴想了会儿,拿走了毒性强的几瓶,最终只留下一瓶。
攥着白瓷瓶,温笙心如擂鼓。有师尊看着,这毒药应该用不上……吧?
次日出发前,温笙找出几瓶毒粉装在乾坤袋里。
握住瓷瓶,温笙有点紧张。这还是第一次把自己做出的药用作这般用途,因此也不敢拿太多毒性强的。
次日她与沧纵一同御剑出发。在约定好的地方见面,
温笙不常出远门,下山也有阵法,可御剑是凌空而行,其中飒爽飘然温笙很是中意,因此下了一番苦功夫自己琢磨会了。
此番有任务在身,两人俱是快速前行,两边云雾飞速倒退。
很快到达南水。
据宗案所说,南水上游一个村中有人失踪,气候也出现了紊乱。来这评估危险程度的弟子什么也没查出来,遂上报给了事务阁掌事,又被沧纵接了来。
两人在村外收剑入内,有打田地回来的汉子见了他们,吐了嘴里咬的草根,上下打量一番,目露警惕:“喂!你们打哪里来的!”
沧纵淡然道:“大哥,我们赶路去巫氏,来借个宿。”
那汉子还是满脸怀疑,犹豫一番,带着他们去见了村长。
村长是个头发斑白的高瘦老人,正在院子里借着亮光看账本,树皮般的脸几近贴在泛黄的草纸上。
天空阴沉沉的。
村长了解两人的来意后,苍老的声音叹道:“近日天气不好,老是下雨,附近也没有别的村子……不是我们不想借屋子,实在是前些日子一场大雨,洪水冲了桥,淹了几个屋子,没法子住人。我们自己都是挤一挤挤出来的。这样,我问问,看看还有谁还能再空出一间。”
沧纵递出几块碎银子,音容沉静:“麻烦了。”
温笙旁观沧纵游刃有余,心中不由惊叹。若是哪天她能像沧纵这般不怯场,那定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