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缕阳光
李瓦在现代的工作是典型的早八人,没曾想自己穿越过来,混得比早八还要惨。
他顶着满天星斗,捏着鼻子往灶坑里填草饼。
说是草饼,其实草没几根,主要是战马的干马粪,拿过来的时候已经一股味道,丢进火里烧起来,马粪味钻进鼻子,直冲脑门,对李瓦来说,没比在营帐里闻到的那些臭脚丫子味儿好多少。
他扯出块布巾系在脸上:“你们都不觉得臭吗?”
阿生面不改色地往火里继续丢草饼:“习惯了就好了。”
这能习惯?
李瓦屏住呼吸,哼哼唧唧地告诉阿生:“我再去取些草饼来。”
阿生点点头:“一次别拿太多,分着拿。”
同火人见李瓦走了,才在背后念叨:“他倒会找清闲!”
阿生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立即低下头:“我这不是替阿生哥你鸣不平?”
“他对老子是过命的恩情,要你鸣不平?”
取草饼是阿生他们这一火最舒服的活,往日都是留给阿生来做,别人抢都不敢抢。
阿生知道李瓦刚到伙头旅,还闻不惯这味道,愿意将最舒服的拿干草饼的活留给他,还主动带着他去拿了一回。
只是这事,李小郎不懂,阿生也懒得与他说,他心中既将李小郎当兄弟,这都是分内事。
看管战马的见来取草饼的是个生面孔,交付的时候便不似对待阿生那般,直接将他带到堆马粪的地方,要他自己捡取。李瓦屏住呼吸,拿着大铁锹往自己的背篓里铲了两铲马粪,背着便往回走去。
马夫见他背着沉甸甸的马粪离开,不禁皱皱眉,这小子还是真是个废物。
李瓦平时背的双肩背与此刻的背篓差不多,都是两条带子平衡在两侧肩头,只是此刻重量沉了几倍不止,他半弯着腰低头往灶坑的方向挪,累得够呛还不敢大喘气,身后马粪味道太浓。
阿生见他挪回来,赶紧过来:“快点,都要烧完了。”
“来了来了。”
李瓦加快步伐挪到阿生身边,阿生愣住了:“李小郎,你拿的怎么是……”
闻言同火几人凑过来,一看李瓦背篓中的马粪都变了脸色:“这……怎么是湿的啊?”
“湿的怎么烧啊?”
“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阿生师父摆摆手:“别说了,李小郎也是不晓得。”
李瓦被同火指责,自知理亏,也不辩解,立即拎起背篓便要再去取来。
阿生拉住他:“我去吧。”
阿生离开后,李瓦蹲在一起与同火的几人继续看着火,但少了燃料的火总是不及别处几个灶坑的火力扎实,别的灶坑上熬煮的豆酱早已咕嘟咕嘟冒出大泡,只有他们这口大锅,全无动静。
负责的队正巡到这处,不禁骂道:“又在偷懒,我看今天是给跟你们拔拔懒筋了!”
阿生师父连忙上去说好话,余下两名同火也是帮忙遮掩,绝口不提是李瓦的过失,李瓦眼睛盯着大锅下的微弱火焰,惭愧地不敢说话。
等阿生小跑着取回干马粪,重新鼓燃火焰。
赶在朝阳初升前,李瓦与同火齐心协力赶着把今晨要给士兵们吃的豆酱煮好,在阿生师父的指挥下,他与阿生,同余下两名同火一起踏着熹微晨光,将大锅抬到了用餐区域。
李瓦抬起头,远处太阳正穿透云层,洒出清晨第一缕光来。
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嬉笑着与阿生几人往回走,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些许温暖。
伙头旅的差事要比原本的步兵旅轻松不少,除了每日生火送饭,便只需参加少许训练,等闲下来,李瓦便坐在帐旁的石头上发呆、算日头。
他们这支队伍到达襄阳已有四五日,书上记载永王李璘是在受封同月便已到达襄阳,那么按日子推算,距离他们拔营前往江陵的日子不远了。换句话说,距离永王被其兄长以反叛之名诛杀的日子只有差不多半年时间了。
出逃计划必须提上日程来了。
李瓦拿起水壶,抿了口其中浊酒——这是来到火头旅的一大好处,熬豆酱时溢出的糟水,会被旅内老伙夫们酿成浊酒偷藏起来,分给相熟的兄弟。
阿生伶俐,很得老伙夫们的欢心,总能分不到不少浊酒,昨日夜里便给李瓦灌了一小壶。
这酒与现在常喝的白酒不同,因缺少无菌和蒸馏技术,酒液难免被细菌感染,细密的白色菌群浮在淡绿色的酒面之上。
李瓦咂摸咂摸嘴里的那股浊酒自带的酸味,心中还隐隐有个期盼。
谁从小不是背着“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长大的?既然穿越到了这大唐乱世之中,又刚好到了永王的队伍里,难免的就想见见李白。
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的?
“要是能重来,要选李白,至少我还能写写诗来澎湃,逗逗女孩……”
李瓦哼着歌,虽说书上写了诗仙李白投入永王李璘队伍中,可他来了这段时间,还没人提过李白。按理说不应当啊,李白在唐朝也是很出名的,既然身在队伍,怎么可能没人提及?难不成是还没来?
“李小郎,你在做什么?”
阿生从李瓦身后一拍他的肩膀,瞥到他在喝酒,不禁笑道:“怎么样?这酒还行吧?我特别筛过才给你的,口感赶得上长安坊里的!不过还是及不上我和师父在蜀中的时候,那边的烧酒啊……”
他咂咂嘴,学着一口不太正宗的川话:“巴适得很!”
听阿生聊到酒,李瓦想到李白自诩酒中仙,不知道他喝的是什么酒,便问道:“长安也喝这种酒?”
“也不全是,一般都是喝浊酒,就是我这种,这才是真正的浊酒。”
阿生亮出水壶,里面的漂浮物果然更多:“你那壶我昨天粗略筛了筛,能赶上坊内清酒了!还有烧酒和这两年才有的葡萄酒,不过那都是有钱人家才喝的,我也只去校尉府耍把戏的时候,有幸尝过一口。”
李瓦晃着手中的酒壶,看着上面那层飘浮的白色菌丝,余光瞥到旁边那堆还没有处理掉的湿马粪,忽然笑道:“你想喝比清酒更好喝的酒吗?”
“你还会酿酒?”
“不会。”李瓦走向那堆湿马粪,“但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