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重生我熘了：第5章 开春

开春后太湖冰消水暖，鲜鱼扎堆跃出水面，小燕子天不亮就蹲在码头，挑的全是脊背厚实的白鱼，心里就惦着给燕记添新品。她把鱼茸分两档细捶，一档纯鱼肉做清汤鱼丸，嫩得一抿就化；一档掺了切碎的春日莼菜，揉成翡翠色鱼丸，自带清香。又学着街坊擀手擀面，醒面时辰掐得精准，煮出来筋道不坨，再用鱼骨加姜片葱段熬整夜高汤，撒上虾皮葱花，燕记鱼丸面就此上新。

开张首日香气就飘满半条街，街坊们挤着来尝鲜，清汤鱼丸配高汤面鲜得直咂舌，翡翠鱼丸裹着莼菜的嫩，一口下去满是春日鲜味。镖局王镖头一早带镖师来垫肚子，连吃两大碗还打包几份，说出镖路上能解馋；孩童们缠着大人要双份鱼丸，小燕子干脆给常来的孩子备了小碟炸鱼干，哄得小家伙们围着鱼肆转。她还记挂着隔壁独居的张阿婆，每日都让伙计送一碗温热的鱼丸面过去，遇着爱辣的客人，就加一勺自制辣椒油，喜鲜的多撒虾皮，没几日鱼丸面就成了燕记招牌，邻镇人都特意赶早来吃，晚了就得排队。

趁势她又添了鱼丸砂锅，配着春笋、青菜和粉丝，砂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热气裹着鲜香，成了春日里最暖人的吃食。闲暇时她跟着干爹老渔翁下太湖，学辨水色知鱼汛，回来就琢磨新吃法，糟鱼分出甜咸两味，甜口裹蜜香，咸口带酒香，烤的鱼干焦香耐嚼，不少外地商户闻着名气来谈合作，想把她的糟鱼、鱼丸卖到外府，小燕子笑着应下，只守着新鲜二字，定价实在，不求暴利只求安稳。她还把后院收拾得更规整，搭了晾架晒鱼干腌糟货，忙起来时就和伙计们分工，算账、收鱼、煮面各有专人，日子红火又踏实，没人再追问她的来历，只知燕记老板娘爽朗能干，心善嘴甜。

小燕子自小在京城大杂院长大，跟着院里的长辈讨生活，学些拳脚混饭吃，从没踏出过京城地界，更别提什么济南大明湖畔，前世闯围场前，她连济南在哪都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姐妹渊源，不过是前世紫薇寻亲路上撞上她，才有了后来的牵扯。如今在江南扎根，她早把京城大杂院的苦日子抛在身后，眼里只有太湖的鲜鱼、鱼肆的烟火，还有身边真心待她的人，京城于她，不过是个遥远又不愿提及的旧地。

千里之外的紫禁城，漱芳斋里海棠开得满枝烂漫，春风卷着花瓣落在窗台上，却压不住殿内的几分沉郁。金锁收拾着紫薇案头的诗稿，看着自家小姐对着窗外花枝怔怔出神，终是忍不住跺了跺脚，语气里满是懊恼与委屈：“小姐，您和金锁打小在济南大明湖畔长大，娘走后，您带着我一路颠沛来京城寻亲，好不容易在京郊遇上小燕子，和她义结金兰，不就是看中她性子莽撞敢闯，又在京城长大熟门熟路，想让她帮您闯围场见皇上，把您的身世说清楚，了却娘的临终嘱托，认回亲爹吗？”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带上几分哽咽：“您当初把娘留的信物都仔细交给她，一字一句教她怎么说您的身世，说您是皇上当年在大明湖畔结识的夏雨荷的女儿，夜里还对着娘的画像偷偷哭，说只要小燕子能见到皇上，哪怕您不能立刻认亲，能让皇上知道娘的心意就知足。可谁能想到，她拿了信物转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句交代都没有，半点不顾姐妹情分！”

这话像块重石砸在紫薇心上，她猛地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紧了手里的锦帕，帕角被捏得发皱变形，眼眶瞬间泛红，半晌都沉默着，连呼吸都轻得不敢太用力。她和金锁自小在大明湖畔相依为命，娘在世时，常给她讲当年与皇上的相遇，娘走后，她便带着金锁揣着仅有的信物，一路风餐露宿来京城，茫茫人海里寻亲何其难，遇上小燕子时，她只觉是绝境里的光。小燕子在京城长大，懂江湖门道，性子又烈，闯围场那样凶险的事，唯有她敢试一试，可这份托付，终究是落了空。

“我知道，我都记着。”紫薇过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当初在京郊遇上她，见她虽日子清苦却活得自在，又同是孤女，才想着结为姐妹，我从没强求过她，只是把身世和盘托出，盼着她能帮衬一把，可我从没想过，她会走得这么干脆。”

金锁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不甘：“小姐您心太善了！她这一跑，可苦了您和我，我们在京城举目无亲，没个依靠，只能四处打听皇上的行踪，多少次差点被侍卫驱赶，若不是遇上尔康少爷、尔泰少爷和福家格格帮忙，您这明珠格格的身份，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被皇上知晓，您又要受多少苦！”

紫薇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湿意，眼底满是复杂，有过怨，有过茫然，可如今再想起那个爽朗跳脱的身影，只剩几分释然。她慢慢开口：“罢了，她自小在京城大杂院长大，日子过得颠沛，本就向往无拘无束的日子，皇宫的规矩束缚，围场的凶险，于她而言都是牢笼，她要逃，也是情理之中。”

她望着满枝海棠，想起和小燕子相处的短暂时日，对方总给她讲京城大杂院的趣事，说要带着她去吃京城的糖葫芦，可那些约定，终究是黄了。“我如今有皇上的疼爱，有尔康的守护，还有你陪着，早已是圆满。”紫薇轻声道，只是话音落下时，眼底还是掠过一丝怅然，那份年少时绝境里的惺惺相惜，终究是散在了南北相隔的风里，一个在皇宫享着荣华安稳，一个在江湖守着烟火自在，再无交集。

而江南的燕记鱼肆里，小燕子正忙着给客人打包糟鱼和鱼丸，伙计来报邻府商户又订了五十斤糟鱼，她笑着应下，转身给刚进门的孩童递了块烤鱼干，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暖意融融。她此刻正盘算着端午要做鱼粽，半点不知千里之外的漱芳斋，有人正念起那个早已被她抛在过往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