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私炼药丹
“是,师父。”李在右低声应道,心中五味杂陈。
没有安慰,没有关怀。
这就是他的师父,一个斤斤计较、毫无师徒之情的老药师。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丹房后院、仅能容身的狭窄小屋。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勉强作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开始运转《长生功》。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劫修那凶狠的眼神和冰冷的刀锋仿佛还在眼前,不紧心中一紧。
“这是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不是21世纪!”他握了握拳,“今天能侥幸逃生,明天呢?后天呢?”
“你难道真要像孙药师那样,在这间小小的丹房里,算计着每一块下品灵石,对着每一个修为稍高的人赔着笑脸,硬生生熬到一百岁?”
“必须……必须要想办法改变!”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坚毅。
不能就这么认命!
就算只有伪灵根,就算前路再艰难,他也一定要找到一条出路!
只要到了炼气后期,他要早点找个凡俗王朝苟起来。
想达到炼气后期,至少要达到炼气七层。
以他目前的资质,想在百岁之内达到炼气后期,只有服用海量丹药或者服用某些天材地宝。
灵气吸收速度和效率太低了。
即使泡在灵气充足的坊市内城,他也需要至少吸收一百年以上。
可他只有七十年了。
至于那些可望不可即的仙门宗门,他早已不作考虑。
他其实想过逆天而行,夺舍他人,以他人灵根为己用。
可那时候的他还是他么?系统还会认可么?
他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他如同往常一样,早早起身,开始处理孙药师吩咐的杂务。
如清理丹炉,分拣药材等等。
他做得一丝不苟,甚至比平时更卖力。
一日,孙药师接到一单急活儿,需要外出采集一种特定的露水,需耗时大半日。
孙药师的女儿孙攸薇也常年闭关,想尽快突破炼气第三层,如今已经月余未见了。
整个小院里,只剩下李在右一人。
他偷摸进了丹房,闩好丹房的门,走到黄铜丹炉前。
生火,控温,一切驾轻就熟。
他没有动用库房里那些入了品阶的药材,而是取用了平日练手、品质最差的几味辅料。
按照以往的经验,动作熟练地倒入“蛇涎草”、“腐骨花”、“黄精粉”“石乳胎”等等药材熬制的药汁,时而文火慢煨,时而猛火急催……
他炼的是辟谷丹。
修真界最低阶的丹药之一,连品级都算不上。
但即便是这种丹药,孙药师也从不让他独立上手炼制关键步骤,只让他负责看火、清理、处理药材这些边角料。
美其名曰学徒,实则杂役力工而已。
多年来,他不断揣摩辟谷丹的药性来源,暗地里偷偷观摩、尝试,渐渐的,也有了一丝微末成就。
如今他炼辟谷丹这等丹药已经非常熟捻了,失败率极低。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丹炉内,药液翻滚,就在他体内那微薄的灵力即将耗尽之时。
只听“嗡……”的一声,丹炉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鸣。
双手握住烫手的炉盖边缘,猛地将其掀开。
没有预想中呛人的药气。
炉底静静地躺着三颗丹药。
正是修真界最烂大街的辟谷丹,也就坊市内那些穷酸修真者或者一些凡俗家眷会有点需求。
可今天这一炉辟谷丹却好像有些不一样。
几乎在炉盖掀开的瞬间,那异香瞬间浓郁了数倍,充盈着整个丹房。
“不对!”他马上反应过来,“这绝不是普通的辟谷丹!”
一念及此,他迅速从旁边取来一个陶土瓶,用玉筷极其小心地将三颗丹药夹起,放入瓶中。
就在丹药落入瓶底的刹那,那浓郁的异香竟骤然减弱了大半。
“莫非,我一不小心炼出了上品丹药?”他心脏剧烈跳动。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不行!这异香必须清除彻底!”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目光如电,扫过丹房。先是冲到窗边,将支窗的木棍取下,让窗户彻底合拢,又迅速检查了门闩。
这时他似乎隐约听到了一丝动静。
“有人来了!”
不及多想,他抓起一旁用来清理药渣的湿布,不顾烫手,用力擦拭丹炉外壁可能沾染的异常药气痕迹。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然后迅速开炉,下入另一瓶药汁。
约莫小半盏茶后,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李在右拿起清理工具,开始像往常一样,刮除炉壁内残留的药垢。
“吱呀——”门被推开。
“李师兄,”一个清脆,但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疏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李在右转头。
孙攸薇站在那儿,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半旧的浅绿色衣裙,身量已经开始抽条,像一株刚刚展叶的新柳。
她便是孙药师的独女,下品木灵根。
下品灵根,听起来也只比他的伪灵根好上那么一点点,但就是这一点点,便是天堑。
她修行不过八九年,进境已远超于他,前几日听说,已隐隐触及炼气二层的瓶颈了。
孙药师提起这个女儿时,那浑浊眼里难得的光彩,是做不得假的。
比起下品火灵根半路出家,年逾五十至今只是练气五层的孙药师,她的修真路已经平坦很多了。
“孙师妹,”李在右点了点头,“可是有事?”
“师父让你去库房,把新到的那批‘止血藤’理一理,老的、韧皮发黑的挑出来,好的切成一寸段。”
即使这位李师兄跟着父亲多年,但孙攸薇还是忍不住叮嘱道。
孙攸薇目光看向刚刚熄火的丹炉,“这炉‘辟谷丹’……成了?”
她知道李在右会偷偷炼丹,毕竟这么多年相处,她已经习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嗯,成了。药力大概有标准的三成半。”李在右平静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于这个对他不假辞色的师妹,他其实印象还不错,但也只是不错。
孙攸薇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转身便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