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罪证:第3章 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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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线索

我刚冲出门口,身后却传来张猛粗哑的嗓音:“老陈!等等!我已经让技术部门去追那个号码了,你先别……”

我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张兰在电话里那句带着哭腔的尖叫:“她回来了!晓晓给我打电话了!”

像一根冰冷的针,直直扎进我太阳穴里。十年,林晓失踪了整整十年。她母亲张兰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后来流出来的,大概是血,和着理智一起,从裂开的心缝里渗出去。

这十年里,她无数次报警,说看见女儿了,在街角,在梦里,在电视一闪而过的背景人群里。每一次,都是空。每一次,都把她往疯狂的边缘再推一把。我和她的关系,也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一种疲惫的、近乎残忍的公事公办。

我甚至学会了用一套固定说辞来应对她的歇斯底里。

但这一次,不一样。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窜得飞快,雨刷器徒劳地左右摇摆,刮不净的雨水像永远流不完的眼泪。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十年前张兰瘫在派出所长椅上的样子,怀里紧紧抱着林晓的书包,指甲掐进了布料里。那时她眼里还有光,一种濒临破碎、但仍在燃烧的希望之光。

而现在……电话?一个死人打来的电话?——吱呀!我一个急刹把车甩进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轮胎差点蹭上路牙石。

下车时,我一脚踩进浑浊的水洼,冰冷刺骨的积水瞬间灌进鞋里,但我几乎感觉不到。

张兰家在三楼,楼道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气、饭菜馊掉和某种廉价香烛混合的怪味。我一步跨两级台阶,心跳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来到三楼,她家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里面传来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了嘴。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客厅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张兰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身上裹着一条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毛毯,整个人瘦得像一把随时会散架的枯柴。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老式的、屏幕很小的翻盖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抬起头看向我,脸上全是纵横交错的泪痕,眼睛又红又肿,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我心惊肉跳的光。那不是清醒的光,是一种被巨大狂喜和极致恐惧同时攫住后产生的、近乎癫狂的光亮。

“陈警官……你来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兴奋,“她打电话了……真的是晓晓……她叫我妈妈……”

我没关门,让楼道的光和冷空气透进来一点。

“张阿姨,”我尽量让声音平稳,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保持一点距离,“您慢慢说,什么时候接到的电话?对方说了什么?”

“就……就刚才!你来之前没多久!”她语无伦次,松开一只手比划着,毛毯滑落一半,“电话响了,就是这个号码!我看得清清楚楚,是晓晓以前的号!我……我存了好多年,一直没舍得删……”她把那只旧手机递到我眼前,屏幕上是已接来电的显示——138xxxxxx09。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个号码,我他妈的认识。这是林晓当年用的号码。卷宗里白纸黑字记着,这个号码在她失踪后不久就因欠费停机了,运营商记录显示再无使用痕迹。

“她说什么了?”我盯着那串数字,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她……她没说话……”张兰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就……哭了……我听到她在哭……很小的声音,抽泣……然后……然后就挂了……”

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陈警官!她肯定还活着!她是不是被人关起来了?现在能打电话了,来求救了对不对?!你们快去救她啊!”

求救?用一个停机十年的号码?打给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母亲?这感觉不像求救,更像……某种残忍的戏弄,或者说,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入口。

我强压下心头的寒意和疑虑:“张阿姨,这个手机,能给我看看吗?我需要查一下通话记录。”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舍不得什么宝贝一样,最终还是递给了我。手机很旧,塑料外壳已经发黄磨损。我检查了一下,通话记录里确实有一条不到一分钟的已接来电,显示的就是林晓的号码。

“电话响的时候,您在家里做什么?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异常?”我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房间。这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乱了。沙发上堆满了衣服,茶几上放着没洗的碗筷,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墙壁上,林晓从小到大的照片贴得更多更密了,几乎找不到一块空白的墙皮。那些照片里的女孩,笑容凝固在过去的时光里,无声地注视着这个日渐颓败和疯狂的空间。

张兰茫然地摇头:“没……没什么特别的……我就坐在沙发上……然后就响了……”

我的目光扫过墙角的一个矮柜,上面摆着一个铜制的香炉,里面插着几支已经燃尽的香棍,旁边散落着一些黄褐色的纸钱。看来她刚刚进行过某种祭奠。

“张阿姨,您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提起过晓晓?或者……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我换了个方向。

她眼神躲闪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没……没有……就是……就是前几天,有个医生说能帮我……能帮我问问晓晓在下面过得好不好……”

我的心猛地一揪:“医生?什么医生?姓什么?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就在楼下遇到的……他说他姓赵……看着挺面善的……”她语焉不详,精神又开始涣散,“他说……他有办法……让我和晓晓说上话……”

赵医生?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海!那个十年前给林晓做过心理辅导,案发后不久就离开本地的赵医生?他回来了?而且接触过张兰?巨大的疑团像浓雾一样瞬间包裹了我。旧案重演、挑衅照片、神秘药物、赵医生重现、死者来电……这些碎片疯狂地旋转,几乎要在我脑子里炸开。

就在我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技术队的小林,声音急促又带着点难以置信:“头儿!你让我查的那个公共电话亭的位置查到了!在城西老区,离造船厂不远!但……但更奇怪的是,我们刚试图定位林晓那个旧号码的信号源……”他顿了一下,仿佛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结果显示……信号最后一次发射的基站位置,就在张兰家附近!精确范围……不超过五百米!我已经通知了张队,他已经带人往那边赶了。”

——轰!这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头皮猛地炸开!所有复杂的推理、所有纷乱的线索,仿佛瞬间被一场无声却狂暴的雪崩彻底淹没、覆盖、冻结。

我握着那只冰冷的旧手机,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密密麻麻地打在窗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一切。这片我本以为熟悉无比的街区,在雨幕中骤然变得陌生而充满恶意。那个打电话的人……那个模仿犯……或者,那个我们以为早已死去的女孩……她可能刚刚……就站在楼下。

或者,此刻,正隐藏在某扇窗户后面,静静地注视着这里。

雪崩已至,我有可能不再是猎人,而是和张兰一样,都成了猎物,被困在了这场由过去和现在交织而成的致命暴风雪中心。

“张兰或许会有危险,我得把她带走保护起来。”我暗自思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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