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诡异来电
回到局里,那股熟悉的消毒水混着旧打印纸的味道扑面而来,可我总觉得里面掺了一丝铁锈般的腥气,我知道那是我自己的幻觉,是十年前那桩案子留下的后遗症。
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把我一夜没睡的狼狈模样照得无所遁形。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烟雾缭绕。呛人的烟味里,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副队长李振华掐灭了烟头,朝他旁边的空位努了努嘴:“老陈,就等你了。上头催得紧,这模仿犯罪的案子,舆论压力太大了。”
我闷声坐下,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老法医许建国捧着个保温杯,花白的眉毛拧着;技术队的刘薇手指已经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得飞起;还有我的老搭档,脾气火爆但心细如发的张猛;以及两个今年刚分来的生面孔,坐得笔直,眼里还带着点没被案子磨钝的光。
“废话不多说,直接碰情况。”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现场照片投影到屏幕上。那个少女躺在废墟里的画面再次冲击着每个人的视网膜。
“死者名叫‘朱蕾’,从小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机械性窒息,伴有死后虐待伤。根据现场的一些残留痕迹来看……”我顿了顿,声音有点发干,“和十年前的‘林晓失踪案’现场有很多相似之处。结合我们手上现有的证据,我向上面申请了并案调查,现在已经批准了。”
“林晓”两个字像块冰砸进会议室,空气瞬间冻住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我心里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张猛最先打破沉默,他粗声粗气地说道:“难道是模仿?十年了,怎么突然又冒出来?当年案子的细节没公开过吧?”
“问题就在这儿。”我点开物证袋里那张旧照片的特写继续说道:“这张照片发现的时候是压在死者身下的,照片背面写了三个字【又一个】。”那三个字清晰地投在屏幕上,扭曲又挑衅。
“我操!”张猛骂了一句。
新来的刑警小林,就是发现蓝色颗粒的那个,怯生生地举手:“陈队,还有那个……我在入口发现的蓝色颗粒,法医初步判断,很像某种缓释胶囊里的药物颗粒。”
老法医许建国终于放下他的保温杯,慢悠悠开口:“嗯,像是高强度镇静剂或者麻醉剂的东西。具体成分还得等化验结果出来。如果是凶手用的,那这家伙可能懂点医,或者有特殊渠道可以搞到药。”
刘薇接话道:“我调查了老造船厂附近的监控,那破地方,昨晚又下着雨,画面模糊得厉害,还在做增强处理。厂区内部更别提了,早八百年就断电了。”
线索似乎很多,又都模模糊糊。会议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刘薇敲键盘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我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梳理:“几条线,分头走。一,这张旧照片。”
我指着屏幕:“刘薇,你负责查来源,这种老式相纸和冲印技术,现在还有哪儿能做?尝试能不能做面部识别,虽然模糊,但试试看能不能挖出这几个人的身份。”
“明白。”刘薇飞快记录。
“二,药物颗粒。老许,你盯紧化验,尽快出成分报告,查清楚这是什么药,什么人能用,什么渠道能搞到。”许建国点点头。
“三,人际关系和杀人的动机。张猛,你带个人,重新翻出‘林晓案’的所有卷宗——我知道当年没结案,但所有调查过的关系人,一个不要漏掉,全部再筛一遍!重点查他们这十年的动向,有没有异常,尤其是……有没有人最近接触过这类药物,或者有医学背景的。”
张猛重重“嗯”了一声:“放心吧老陈,就算掘地三尺,我也把那些陈年旧账翻出来晒晒!”
我踱步来到李振华的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振华,我觉得这个案子不简单,咱们这样……”
李振华听我说完点了点头,只是面色凝重,却一句话也没有多问。
我最后看向小林和另一个新人:“你们俩,跟着我。我们去会会张兰——林晓的母亲。”
听到这个名字,几个人又互相看了一眼。张兰这些年因为女儿的事,精神一直不太稳定,时不时来局里问进展,是队里的人都知道的“老大难”。
任务分派下去,人却都没有立刻散去。气氛有点凝滞,大家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我。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十年前我负责林晓的案子,没破掉,成了悬案。如今几乎一模一样的案子发生,我还被指定负责……这其中的压力和微妙关系,不言而喻。
李振华这时候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一下:“老陈,你也别太……队里都支持你。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我正要点头,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内勤同事探进头,脸色古怪:“陈队,有个电话……是张兰。她说……她说她女儿林晓……刚才给她打电话了!”——轰!刚才所有有条不紊的分析、刚刚部署完毕的任务安排,仿佛瞬间被一场无形的雪崩冲得七零八落。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我握着马克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滚烫的咖啡溅出来烫到手背都毫无知觉。
我用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奇怪,昨晚不是说回来了吗,怎么今天又说打电话给她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看向这位同事问道。
“就……大概十分钟前。她情绪非常激动,哭着说的,说电话显示是林晓的号码……”
林晓的号码?一个失踪十年、几乎被认定死亡的女孩的号码?前一秒我们还在理性地分析模仿犯、药物颗粒、陈旧照片,下一秒就直接撞上了如此超现实、如此诡异的事情。那股熟悉的、冰冷的颤栗再次从我脊椎爬升上来。
雪崩之后,大地一片死寂,而某些被深深掩埋的东西,似乎正挣扎着要破雪而出。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张猛,你现在立刻带人去查这个号码!定位、通话记录、一切信息!刘薇,技术支持!老许,这边你先主持收尾。”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见到张兰!十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再次浮现,和眼前会议室苍白的灯光、同事们惊愕的表情重叠在一起。那句“又一个”的诅咒,那通“死者”打来的电话……这一切不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指向一个更黑暗、更离奇的可能。
雪崩已至,没有人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