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30章 婚约
林墨目送夏有情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收回目光,端起临水轩石桌上的茶盏。茶水早已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味。他轻轻啜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池塘上,神色平静无波。
恰在此时,一名端着托盘的灰衣仆役脚步匆匆地路过。林墨抬手,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那人耳中:“劳驾!”
那仆役见是客居府中的林仙师,连忙停下脚步,躬身垂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仙师有何吩咐?”
“请问那位来府中的赵公子,不知是哪位仙门俊杰?””林墨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仆役不敢怠慢,小心答道:“回仙师的话,是御剑门门主的嫡公子,赵明轩赵仙师。听闻……年纪轻轻,已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门中都说,赵公子天资卓绝,前途不可限量。咱们夏府……嗯,早年便依附御剑仙门,世代交好。近日两家主事仙长做主,已为赵公子与我家大小姐定下了道侣之契。”他声音压得更低,补充道:“小的也是听管事们私下议论,说这门亲事对两家都大有裨益。”
林墨微微颔首,不再言语。仆役见状,如蒙大赦,再次躬身,快步离去。
夏家主院内,一丛开得极盛的“血玉芍药”旁,立着一位锦袍青年。青年身姿笔挺,如剑指青天,那身用百年灵蚕丝织就的锦袍流淌着温润的灵光,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不凡。只是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素面折扇,扇骨却被他指间无意识透出的劲力捏得微微作响,显露出主人内心远非外表那般从容。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内院方向,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赵兄,让你久等了!”夏有情的声音清亮地响起,她步履从容地踏入主院,裙裾拂过青石地面,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
赵明轩闻声立刻转身,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那点紧绷感也随之消散:“没有,我才刚到不久。听闻你回来了,所以……”他顿了顿,声音放轻缓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想过来看看你。”他上前一步,目光专注地落在夏有情脸上,仿佛想从中读出什么。“长辈们突然定了我们的婚事,不知你心中可愿意?”他的话语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攥着扇骨的手指微微收紧。
夏有情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家族责任感的明眸里,此刻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那笑容温婉却似乎少了几分发自肺腑的热度:“赵兄,我们自小便相识。说实话,”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深思熟虑的决定,“于我而言,嫁与旁人,确乎不如嫁与你。夏赵两家是世代交好,知根知底,我们彼此也相熟,于情于理,都是上选。”她微微停顿,目光似乎短暂地飘向了别处,随即又坚定地落回赵明轩脸上,“这婚约,我会遵照长辈之意履行的。”
赵明轩眼中瞬间亮起了光彩,像是阴云里透出的阳光:“太好了!我原以为你心中不愿,所以特意过来想听听你的心意。”他声音里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夏有情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种安抚的人心的柔和,轻轻摇了摇头:“赵兄多虑了。”她自然地侧身,引着赵明轩向一旁的花厅走去,“这边请,我们坐下说话。”两人并肩而行,低声交谈起来,赵明轩的侧脸线条柔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夏有情则微微垂眸,侧耳倾听,姿态娴静温婉。从远处看去,确是一对璧人,情意甚笃的模样。
自那日后,赵明轩便在成了夏府的住下了,日日都粘着夏有情。他仿佛有说不完的趣事,兴致勃勃地与夏有情分享琐事,或是谈论修炼心得,又或是描绘着未来。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夏有情的身影,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和依恋。有时夏有情在处理家族庶务,他便安静地坐在一旁,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时不时从书页上方溜走,胶着在她身上。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带着一种“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珍视感,炽热而纯粹。
夏父夏母看在眼里,心中大定。女儿与未来女婿感情如此融洽,实乃家族之幸。那份因联姻而起的考量,似乎也因眼前这份“情投意合”而变得顺理成章起来。于是,两家很快商定,半月之后,便是良辰吉日,为两人完婚。
整个夏府瞬间被一股喜庆而紧张的洪流席卷。朱红色的灵锦绸缎挂满了廊檐门柱,闪烁着微弱的辟邪符文;各种蕴含灵气的器皿被擦拭得光可鉴人;仆役们脚不沾地地穿梭忙碌,空气中弥漫着灵果、灵茶和新漆的混合气味。作为客居于此的林墨,则仿佛被这份喧嚣彻底遗忘在了角落。他乐得清静,时常独自一人在府内幽静处漫步,或信步在府外,在坊市间随意游荡。
而在这闲逛中,她几次撞见那对即将成婚的璧人。有时是在回廊下,赵明轩正专注地为夏有情簪上一朵新摘的玉簪花,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夏有情微微侧头,唇边带着浅笑,那笑意却似乎并未全然抵达眼底。有时是在花园的凉亭里,赵明轩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一次秘境历练的惊险,手指在空中虚划着剑招。夏有情则端坐石凳,素手捧着一盏氤氲着灵气的清心茶,安静地听着,偶尔轻点螓首,目光温和清澈,映着对方热情的身影。
赵明轩对她的喜欢毫不掩饰,是那般纯粹而滚烫,如同夏日正午毫无遮拦的烈阳,将他所有的热情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夏有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