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29章 问道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夏家清雅的厅堂内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墨在夏家小住的这几日,夏威这位主人自是尽心尽意,不仅安排得妥帖,更是让夏有情引着她,在这片属于夏氏家族的灵秀之地漫步流连。青山隐隐,流水潺潺,亭台楼阁掩映其间,一派仙家气象。
这一日,林墨与夏有情坐在后院的临水轩中,夏有情素手烹茶,袅袅茶烟氤氲。她娓娓道来,言语间不再是寻常风物,而是家族修炼者面临的窘迫现实。灵药难觅,瓶颈难破,年轻子弟眼中的光,常在一次次冲击境界失败后黯淡下去。
林墨安静地听着,看着夏有情那略显沉重的侧影,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盏,声音带着一丝探寻的轻柔:“夏道友……是想帮助家中众人,提升一个修炼境界么?”
夏有情的讲述,为林墨勾勒出一个远比她想象中更为清晰,也更为残酷的修仙世界图景。原来,这方天地间的灵气,竟如被无数贪婪之手不断汲取的甘泉,正日复一日地变得稀薄、枯竭。千万年来,惊才绝艳之辈层出不穷,他们炼化天地,攫取精华,最终却使得后人之路愈发艰难。而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宗门、大势力,早已将仅存的丰沛灵脉圈地自固,甚至不断扩张爪牙,只为抢占更多资源。夏有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所求的,正是为家族在这夹缝中,争得一丝喘息之机。
“是,”夏有情没有犹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池水,那水光映在她眼底,却显得格外清冷,“家族全体境界若能提升一线,便多一分在风雨飘摇中立足的根基,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生存?林墨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在她看来,夏家如今的生活,已是凡俗之人难以企及的优渥。雕梁画栋,锦衣玉食,仆从如云。若非那场意外的机缘将她拖入这仙途,此刻的她,或许仍在为下一顿饱饭、一方遮风避雨的陋室而挣扎。眼前的富足安稳,与夏有情口中那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在她心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一丝近乎冰冷的明悟悄然升起:夏家所求,早已超越了温饱安稳,那是对更强力量、更多资源的渴望,是……为了日后能够更“好”地去掠夺他人?这念头让她心口微微一窒。
“是不是……”林墨的声音带着些许犹豫,“只要踏上了修仙路,就必须一直向上攀登,永无止境地追求更高的境界?”
她的天真,像一道突兀的光,刺破了夏有情习惯的语境。夏有情猛地抬眼看她,眸中掠过一丝真实的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复杂。她沉默了一息,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林道友,你可知这修仙界,奉行的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高阶修士一念之间,便可视低阶修士如草芥蝼蚁,生杀予夺,在这广袤天地间,不过是寻常之事。”她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沉重的告诫,“若不竭力提升家族的整体实力,今日的座上宾,明日……或许便是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林墨纤细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夏有情描绘的血腥图景,与她心中最初对“修仙”那点飘渺的向往,形成了尖锐的撕裂感。她并非主动踏入修仙之途的,只是机缘巧合的遇到了王长老,才踏入修仙世界。前路茫茫,方向未明,一种巨大的迷茫充斥着她的内心。
“夏道友,”林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困惑,“你觉得我以后,该如何走下去?”
夏有情看着眼前这张尚显稚嫩的脸庞,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已经习惯了林墨的天真,耐心下来,语气温和的说道:“尽你所能地提升境界,让自己拥有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资本和力量。这便是根本。”
“夏道友平时都是如何修炼的?可以分享些你的修炼心得吗?可以教授一些吗?”
夏有情闻言,唇角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林道友说笑了。令师乃元婴期的通天大能,有他老人家指点迷津,何须旁人置喙?”她顿了顿,见林墨神情认真,便也诚恳道,“不过,分享些粗浅心得倒是无妨。除了按部就班运转功法,炼化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亦可借助外物。修仙界流传着诸多丹方,炼制出的灵丹妙药,能助修士凝练灵气,冲破关隘,实乃提升境界的一大助力。”
这一席话,如同拨云见日,让林墨心中豁然开朗,却也让她感到了更深的寒意。原来,普通修仙者的道路竟如此艰难!他们如同在沙漠中跋涉的旅人,需要拼命汲取天地间中那一点点稀薄的灵气,炼化为己所用,因为他们的身体本身,无法产生灵气!这巨大的差异,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原来,她体内那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蓬勃灵力,是如此逆天的存在!过去懵懂,未曾深究,只觉得修炼顺畅无比,此刻明白过来,才惊觉这秘密的骇人之处。一股冷意从脊椎升起,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唇。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临水轩内一时静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林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夏有情也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恭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青衣仆从垂首立在轩外,声音清晰传来:“小姐,赵公子来了,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赵公子”三字入耳,夏有情脸上那片刻的温和与深思瞬间褪去,如同被无形的拂尘扫过,恢复了一种世家小姐特有的、带着距离感的端庄。她从容起身,理了理一丝不乱的衣袖,对林墨颔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客套疏离:“林道友,有情失陪片刻。”
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在穿过花木扶疏的回廊时,显得异常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