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锁兽困天之榫隙破樊
第1节小公司的“饿狼围”
老吴蹲在“诚信装修”的玻璃门后,指尖把那张皱巴巴的报价单捏出几道白印——宏远装饰又把他的客户抢了,还故意把报价压到成本价以下,明摆着要把他这二十平米的小公司逼进死胡同。玻璃门外,宏远的施工车贴着“全市最低价”的海报,轰隆隆从门口开过,引擎声都像在耀武扬威。
“吴哥,又丢单了?”员工小张耷拉着脑袋进来,手里的材料清单边角都磨卷了,“刚去建材市场,听说宏远那边又挖了咱俩水电工,给的工资比咱高五百,还跟人说‘跟着老吴没奔头,半年都开不了一个大单子’。”
老吴没说话,只是把烟蒂摁进满是烟灰的搪瓷缸里,火星子“滋啦”一声灭了——这是三个月丢的第八个单子了。宏远是本地数一数二的装修公司,老板王总跟住建局的人称兄道弟,还能垫资做百万级的工程;反观他的“诚信装修”,就三个员工,一台二手面包车,连个正经的设计师都雇不起,跟宏远比,就像路边的野草跟大树抢阳光。
中午拉着老伙计老赵去巷口的小酒馆,菜刚上齐,老赵就扒着盘子里的花生米叹气:“老吴,你别跟宏远硬拼了,他们跟饿狼似的,一群人围着你这只小羊羔,你咋扛得住?要么你就归顺他们,当个项目经理,好歹每月能拿稳定工资;要么就转行,开个五金店,总比在装修圈受气强。”
“归顺?”老吴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洒了半杯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印子,“王总那德性,我归顺他?去年他挖我那个写字楼单子,转头就跟甲方说‘全是他的功劳’,我要是去了,他不得把我这点老客户全吞了,再把我踢走?转行?我干装修二十年,除了敲墙铺砖、算水电走位,我还会啥?总不能去工地上搬砖吧?”
老赵夹了颗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那你也不能坐以待毙啊!我听建材市场的老李说,宏远现在是王总跟李总合伙,王总想独吞功劳,李总觉得分赃不均,俩人早就面和心不和了——上次老李去宏远送材料,还听见他俩在办公室吵架,你就没点招?”
老吴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他还真没注意这个。上个月跟宏远抢一个小区的装修单子,他在宏远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等客户,正好看见王总跟李总从电梯里出来,王总指着李总的鼻子骂“你别跟我抢功”,李总脸涨得通红,当时他光顾着烦自己的单子没着落,没往心里去。
“你的意思是……”老吴的眼睛亮了点,酒气都散了大半。
“意思就是,别跟他们硬刚,找他们的缝儿钻。”老赵把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以前项羽破釜沉舟是硬拼,可四渡赤水是啥?是调动敌人,让他们自己乱。宏远这俩老板,就是俩没拴链子的‘野兽’,你把他们关在一个笼子里,不用你动手,他们自己就咬起来了。”
老吴没说话,只是盯着桌上的鱼香肉丝发呆——这招说白了就是挑拨离间,要是被装修圈的人知道了,他的“诚信装修”就真成笑话了。可转念一想,小张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老张的儿子要交学费,公司账户里就剩五千块,再不找辙,月底就得关门。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辣得嗓子发疼,心里却有了主意。
第2节找“缝儿”的纠结
接下来几天,老吴每天都绕着宏远的工地转,手里揣着包烟,见着宏远的工人就递一根,套套近乎。他还托以前认识的宏远设计师小孙帮忙打听消息——小孙以前在老吴这儿实习过,俩人还算有点交情。
周五晚上,小孙偷偷约老吴在公园见面,手里攥着个保温杯,压低声音说:“吴哥,王总和李总最近闹得厉害,上次那个写字楼装修的单子,合同额三百万,利润最少五十万,王总跟甲方说‘全是我盯的现场,李总啥也没干’,最后分利润的时候,王总拿了三成,李总才拿两成,说是‘功劳不一样’。”
“李总没意见?”老吴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公园里的草叶。
“能没意见吗?”小孙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李总本来就觉得王总靠关系抢功劳,这次更不满了,私下跟我们说‘王总要是再这么干,他就自己单干,手里的客户也不带给他’。”
老吴心里有了谱,可还是纠结——他干装修二十年,从来都是靠手艺和实在做生意,从没耍过这种“阴招”。晚上回家,刚进门就听见老婆在打电话,语气小心翼翼的:“小张啊,你别着急,工资肯定能准时发……老张,你儿子的学费再等等,下周就有眉目了。”
挂了电话,老婆叹着气说:“小张刚才打电话,说他老婆怀孕了,产检费还没凑齐;老张也来问,说他儿子下个月要交学费,再不交就要退学了。”
老吴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的“诚信装修”牌匾,红底金字的牌匾被灯光照得发亮,却突然觉得有点讽刺——诚信不能当饭吃,要想让员工活下去,就得用点“手段”。
他掏出手机,给小孙发微信:“你能不能帮我传个话给李总?就说王总跟那个准备装修的‘鑫源酒店’甲方谈好了,说‘这个单子没李总也能成,他来了反而添乱’,还说‘李总只会拖后腿,上次的写字楼单子就是例子’。”
过了十分钟,小孙才回复:“吴哥,这要是被王总知道了,我肯定会被开除的,而且李总要是不信,反而会怪我挑拨。”
“我给你两千块好处费,先转你五百定金。”老吴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而且这事儿只有你知我知,李总就算信了,也不会说出去的。你要是不帮我,我这公司倒闭了,以后你有啥设计私活,也没人给你介绍了。”
小孙沉默了很久,终于回复:“行,我试试,但我不保证李总会信,也不保证他会有动作。”
老吴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这招能不能成,要是不成,公司就真的没救了。他想起老赵说的“锁兽困天局”,说“困住野兽的不是笼子,是他们自己的贪心”,王总和李总都想多拿功劳多赚钱,这就是他们的“七寸”,也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第3节笼子里的“互咬”
没过几天,小孙就给老吴发微信:“吴哥,成了!我找机会跟李总的助理说了,助理又转告给李总,李总听了之后,当场就拍了桌子,说‘王总这是把他当傻子耍,真以为离了他不行’,还说要在鑫源酒店的单子上‘给王总点颜色看看’。”
老吴心里松了口气,可又有点慌——他怕李总闹得太厉害,最后把自己也卷进去,到时候不仅没拿到单子,还成了装修圈的“搅事精”。
又过了一周,鑫源酒店装修项目开始竞标,宏远是最大的热门。王总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方案,还跟酒店老板拍了胸脯说“保证按时完工,质量绝对没问题,后期还能免费维护一年”。竞标当天,老吴也去了,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王总意气风发地讲方案,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没想到,王总刚讲完,酒店老板就皱着眉说:“王总,你们的方案里有个漏洞啊,三楼会议室的水电布局不合理,后期要是想加设备,根本没法走线。”说着就拿出一份“修改建议”,上面的署名是“宏远装饰李总”。
王总当场就懵了——那个漏洞是他故意留的,想后期以“增项”的名义加钱,这事只有他和李总知道,连设计师都没告诉。他转头瞪着坐在旁边的李总,李总却一脸无辜地说:“我就是觉得方案有问题,怕影响酒店后期使用,跟甲方提了点建议,咋了?难道有错吗?”
酒店老板脸色沉了下来:“你们宏远内部都不统一,方案还藏着猫腻,我们怎么敢把项目交给你们?”当场就把宏远淘汰了。最后一轮投票,老吴的方案虽然没宏远的详细,却胜在“水电布局合理,没有增项陷阱”,顺利拿下了单子。
王总气坏了,回到公司就跟李总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动了手,李总把王总的办公桌掀了,王总把李总的设计图撕了,最后还是员工报了警,俩人都被警察带走了。消息一传开,宏远的员工就慌了,纷纷找下家,有的去了其他装修公司,有的直接来找老吴,说“吴哥,我们信你,跟着你干踏实”。
老吴拿着鑫源酒店的合同,心里却没想象中那么开心,反而有点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单子是靠“挑拨”来的,不是靠实力。小张拿着合同,兴奋地说:“吴哥,咱终于有大单子了!以后不用怕宏远了,说不定还能把公司做大!”
老吴笑了笑,没说话——他没法跟员工说,这单子是怎么来的。他想起以前听人说的故事,有个被绑架的人,靠挑拨两个劫匪内斗才得救,自己现在也一样,靠挑拨王总和李总内斗,才让公司活下来。
晚上,老赵来跟他喝酒,一进门就说:“我听说宏远散了?你这招可以啊,比项羽破釜沉舟厉害多了,没费一兵一卒,就把‘饿狼’给困死了。”
“厉害啥?”老吴给老赵倒了杯酒,“我这跟耍阴的似的,要是被人知道了,不得戳我脊梁骨?”
“你这是没办法,”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商场如战场,你不这么干,就得被吃掉。再说了,王总和李总要是不贪心,不内斗,你也没机会。这‘锁兽困天局’,说白了就是抓准了人性的弱点,不是你阴,是他们自己送上门的。”
老吴端起酒杯,跟老赵碰了一下,酒液在杯子里晃荡——他知道老赵说得对,可心里还是有点不地道,就像吃了块没煮熟的肉,硌得慌。
第4节翻盘后的“掂量”
鑫源酒店的装修项目做了半年,老吴的公司终于缓过来了——不仅还清了之前欠的材料款,还招了两个设计师、三个工人,办公室也从二十平米换成了五十平米的。小张跟他说:“吴哥,现在好多以前跟宏远合作的甲方,都来找咱了,说‘觉得咱靠谱,不搞内斗,方案也实在’。”
老吴听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些甲方不知道,他能接这些单子,就是靠“搞内斗”才拿到的第一个机会。有次去酒店工地巡检,刚进门就看见以前宏远的设计师小孙,小孙现在自己开了个设计工作室,看见老吴,赶紧迎上来:“吴哥,我现在跟酒店合作,负责后期的软装设计,以后咱可以多合作。”
“你咋自己开工作室了?”老吴问。
“宏远散了之后,我就没找工作,想着自己干试试。”小孙笑了笑,“没想到还挺顺利,现在有三个固定客户,赚得比以前多,还自由。吴哥,要是当初没你,我可能还在宏远混日子呢。”
老吴没说话,只是看着工人铺瓷砖——瓷砖的缝隙里嵌着水泥,工人用小铲子一点点刮平,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点点把之前的纠结抚平。他想起刚开始干装修的时候,在老家的镇上租了个小门面,跟自己说“要靠诚信赚钱,不坑客户,不耍手段”,现在虽然赚了钱,却用了“不诚信”的手段。可转念一想,要是不这么做,公司就倒闭了,员工就没饭吃了,这到底是对是错?
晚上回家,他搬了个凳子,站在墙上的“诚信装修”牌匾前,用抹布一点点擦上面的灰尘。擦着擦着,突然明白了——“诚信”不是不能用手段,是不能用手段坑好人。王总和李总靠打压小公司、抢单子、藏增项赚钱,本身就不地道,他这么做,只是让他们自食其果,算不上坑人。
他给老赵打电话,语气轻松了不少:“我以前觉得‘锁兽困天局’是耍阴的,现在才知道,这局的关键不是阴,是找对对手的弱点。要是对手没弱点,没贪心,你再怎么挑拨也没用。”
老赵在电话里笑了:“你总算想通了!这局不是教你耍阴的,是教你在劣势的时候,别硬拼,找条活路。就像四渡赤水,不是跟敌人硬打,是调动敌人,让他们自己乱,最后找到机会翻盘。你这不是耍阴,是聪明,是懂得保护自己。”
老吴挂了电话,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路灯——灯光下,有工人骑着电动车回家,车筐里装着安全帽,还有刚买的菜。他突然觉得心里亮堂了——他以后不会再用这种“挑拨”的手段,但他知道,要是再遇到“饿狼”围堵,他不会再坐以待毙,会找一条既不违背良心,又能活下去的路。
第二天,他在公司开早会,看着员工们朝气蓬勃的脸,说:“咱以后接单子,靠的是质量和诚信,不搞增项,不耍小聪明。但要是有人故意打压咱,咱也不能怕,得找办法保护自己,保护公司——不是跟他们硬拼,是找他们的问题,让客户知道谁更靠谱。”
员工们都点点头,小张说:“吴哥,我们信你,跟着你干,踏实。”
老吴笑了——他知道,这次翻盘不仅让公司活了下来,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锁兽困天局”不是困别人,是困自己心里的“怕”。只要不怕,找对方法,守住底线,再大的困境,也能逆风翻盘,筑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