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轮：第22章 招贤纳士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黑水河畔的工地上已经人声鼎沸。沈家从府城调来的工匠们动作麻利，短短数日已经清理出大片空地，水车的基础轮廓初现。

林夕站在临时搭建的工棚下，眉头微蹙。石伯拿着一卷清单，忧心忡忡地说：“少爷，按照沈家工匠的估算，光是平整这片滩地就需要三十个壮劳力。等工坊建成后，三大工坊至少需要五十个识字的工人。可咱们镇上......“

“我明白。“林夕接过清单，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在这个识字率不足一成的年代，要找既懂文墨又通算学的人，简直难如登天。

“林公子可是在为招工发愁？“苏芷晴手持一卷图纸走来，青丝被河风微微吹动。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倒像是哪个工坊的女匠人。

“苏姑娘来得正好。“林夕苦笑着将清单递过去，“你看，光是玉盐工坊就需要两个账房、三个库管，还都要识文断字。香皂工坊需要记录配料比例，香水工坊更是要精确到毫厘。不识字，简直寸步难行。“

苏芷晴细细看过清单，沉吟道：“此事或许不难。妾身观察多日，镇上李夫子的学堂里，倒有几个聪慧的学子。前日我还见到一个少年在河边用树枝演算《九章算术》的题目。“

这番话让林夕眼前一亮。他当即对石伯吩咐：“取纸笔来！我要写一份招贤榜文。“

很快，一份与众不同的招贤榜文在终南镇引起了轰动。

“招贤纳士，不问出身。凡识文断字、通晓算学者，月钱二两起。特别优异者，可任管事，月钱五两......“

“二两银子！“一个挑着柴火的汉子惊呼道，“这都够买四石米了！“

更让人吃惊的是榜文旁还贴着一张考题样例：

第一题：建三丈高墙，每丈需砖二百，灰浆五担，问共需砖几何？灰浆几何？

第二题：某工坊日出皂五十块，每块成本十文，售价二十文，问一月可获利几何？

第三题：请解读此齿轮图纸，说明其转动方向。

这些实实在在的算学题，让围观的百姓啧啧称奇。

“林公子这考题出得妙。“苏芷晴细细看过考题，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不考八股文章，专考实务算学，正合工坊之需。“

“还要请苏姑娘帮忙完善。“林夕笑道，“天工苑选拔匠师，想必更有心得。“

苏芷晴略一思索，提笔在榜文旁又添一行：“通晓《九章算术》者优先，能打算盘者尤佳。“

这时，赵铁山洪亮的声音从水车工地传来：“林公子！基座已经夯实的差不多了，您来看看合不合用！“

林夕正要过去，却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带着几个少年匆匆走来，正是镇上学堂的李夫子。

“林公子，老朽带着学生们前来应试。“李夫子拱手道，脸上带着既期待又忐忑的神情。

林夕连忙还礼：“李夫子大驾光临，实在是求之不得。“

李夫子指着身后的几个少年：“这些都是老朽的得意门生。特别是这个张明远，最是聪慧，已经将《九章算术》学透大半。“

被点名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眼神灵动。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学生张明远，见过林先生。“

林夕见他举止得体，心生好感，便指着榜文上的考题问道：“这第一题，你可能解？“

张明远略一思索，朗声答道：“三丈高墙，每丈需砖二百，共需六百砖。每丈灰浆五担，共需十五担。“

“好！“林夕赞许地点头，“那第二题呢？“

“日出皂五十块，每块盈利十文，日获利五百文。一月三十日，共获利十五贯。“张明远对答如流，引得围观众人连连称赞。

苏芷晴也露出欣赏之色，轻声对林夕说：“此子天资聪颖，若是好生培养，将来必成大器。“

林夕深以为然，当即对李夫子说：“令高徒才学出众，若是愿意，现在就可以来工坊任职，月钱三两。“

李夫子喜出望外，连声道：“愿意，自然愿意！能在林公子手下做事，是他的造化！“

就在这时，悦来酒楼的钱掌柜也带着几个人过来：“林公子，这几位是往来的客商推荐的人才，听说您这里招贤纳士，特来应试。“

林夕看去，见来人有老有少，衣着各异。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虽然衣衫略显陈旧，但举止从容，气度不凡。

“在下文若谦，曾在江南做过账房，略通算学。“中年文士拱手道，“不知可否一试？“

林夕注意到他手指上有长期拨算盘留下的老茧，心中已有几分认可，便指着榜文说：“文先生请。“

文若谦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算盘。只见他手指翻飞，算珠噼啪作响，不过片刻就将三道题目全部解出，连第三题的齿轮转动方向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文先生有才。“林夕由衷赞叹，“不知可愿留在终南镇，担任工坊的总账房？月钱五两。“

文若谦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林夕如此大方。他沉吟片刻，拱手道：“承蒙林公子看重，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接下来的场面更加热闹。有了文若谦和张明远做榜样，前来应试的人越来越多。

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姓王的妇人，虽然不识字，但心算极快。苏芷晴特意为她出了一题：“若一斤皂角成本三文，可制皂十块，每块售价五文，问盈利几何？“

王妇人略一思索，立即答道：“每块盈利两文，十块盈利二十文。“

另一个曾经在药铺做过学徒的少年，对重量单位换算格外熟练。当被问及“一两等于几钱“时，他脱口而出：“十钱！“

在林夕和苏芷晴的配合下，选拔工作进行得井井有条。到了日落时分，已经初步选出了二十多个合适的人选。

石伯看着名册上一个个名字，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少爷，真没想到一天就能招到这么多识字懂算的人！“

林夕也颇为欣慰，但随即又陷入沉思：“这只是解决了眼前的问题。要想工坊长久发展，我们需要培养更多人才。“

文若谦整理着今天的考核记录，忽然眼睛一亮：“林公子，在下有个想法。既然现在人手还是不足，何不开设夜校？让工人们在晚上下工后，来学习识字算学。“

“夜校？“李夫子捋着胡须，若有所思，“这倒是个好主意。老朽的学堂晚上正好空着。“

苏芷晴也赞同道：“天工苑也曾为匠人开设夜课，效果颇佳。可以先从最简单的识字和算学开始。“

林夕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好！就叫做'终南工坊夜校'！凡是愿意来学习的工人，每晚补贴十文钱。学得好的，将来可以优先提拔为管事。“

这个消息在工地上引起了更大的轰动。当晚，就有三十多个工人报名参加夜校。

夜幕降临，李夫子的学堂里破天荒地亮起了灯火。文若谦站在讲台上，耐心地教工人们认识“一、二、三“等基本数字。张明远则在下面辅导，帮助那些握笔都困难的工匠们练习写字。

“这一横是一，两横是二，三横是三......“文若谦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工匠笨拙地握着毛笔，在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横线。他的儿子在一旁看得直乐：“爹，您这字写得跟蚯蚓爬似的！“

“去去去！“老工匠笑骂道，“你爹我活了大半辈子，总算有机会识字了！“

窗外，不少镇民好奇地围观。孩子们扒在窗台上，看着大人们认真学习的样子，眼里闪着羡慕的光。

林夕和苏芷晴站在学堂外，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真是没想到......“林夕轻声道，“我原本只是想招几个识字的人，现在却办起了夜校。“

苏芷晴微笑道：“这才是真正的格物致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一个月后，夜校的效果开始显现。工地上，已经有不少工人能看懂简单的施工图纸，会计算材料用量。王妇人更是进步神速，现在已经能认得上百个字，还会用算盘做简单的账目。

更让林夕惊喜的是，张明远在教导他人的过程中，自己也得到了锻炼。他现在已经能够独立处理工坊的日常文书工作，成了文若谦的得力助手。

终南镇的夜晚，因为这座小小的夜校，变得格外明亮。琅琅的读书声，清脆的算盘声，与蛙鸣虫唱交织在一起，诉说着这个小镇正在发生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