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轮：第21章 选址风波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终南镇在袅袅炊烟中苏醒。林夕站在院门口，深吸一口带着露水清香的空气，连日在地窖中钻研的沉闷感一扫而空。

“少爷，沈家刚才派人传话，说沈千山管事午后便到，要商议工坊选址的具体事宜。”石伯从院内快步走出，脸上带着既期待又忐忑的神情，“一万两银子啊……老奴这心里，总觉着不踏实。”

林夕微微一笑，拍了拍老仆的肩膀：“石伯放心，这银子不是白拿的。走，咱们先去河边看看。”

主仆二人沿着镇外的小路向黑水河畔走去。这片滩涂地地势平坦，取水方便，且远离民居，实在是兴建工坊的绝佳选址。林夕一边走，一边在心中规划：靠近河岸建水车提供动力，原料区与生产区严格分开，物流线路要设计成单向循环……

“哟！这不是我们林大少爷吗？不在你那耗子洞里躲债，跑这荒滩上来做白日梦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林夕也知道是丁老三带着他那两个跟班来了。果然，林有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一双老鼠眼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这片河滩地。

“族叔，三哥，早啊。”林夕转过身，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林有财假惺惺地咳嗽一声，摆出长辈的架子：“夕哥儿啊，这河边滩地，虽说贫瘠，可也是终南镇的地界。你要在这里大兴土木，也不先跟族里商量商量？万一坏了风水，惊了河神，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他故意拔高音量，引得几个在附近劳作的镇民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族叔言重了。”林夕不卑不亢地说，“据《大恒工律》记载，无主滩涂当归官府管辖。小子只是想利用这片荒地做些利镇利民的小营生，绝不会破坏风水。”

“放屁！”丁老三勃然大怒，上前就要推搡林夕，“族叔说是林家的地，就是林家的地！今天这工坊，你休想动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精锐骑兵护卫着两辆马车正朝这边驶来。骑兵们身着轻甲，腰佩军刀，正是楚夜阑麾下的边军。

前头那辆马车上插着一面醒目的“沈”字旗，车帘掀开，露出沈千山精明干练的面容。后面那辆马车上，一位身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官员在随从的搀扶下走了下来——正是本县县令李正清。

“这、这是……”林有财顿时傻了眼，丁老三也吓得缩起了脖子。

沈千山快步走到林夕面前，拱手笑道：“林公子，这位是李县令。大人听闻您要兴建利民工坊，特来实地勘察，以示支持。”

李正清捻着胡须，官腔十足：“林夕啊，本官早就听说你善于格物，惠及乡里。如今要兴建工坊，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只要合乎法度，本官自当支持。”

这时，骑兵队正翻身下马，洪亮的声音响彻河滩：“林公子！楚校尉命我等前来协助维护工坊秩序，并请示首批军械改进部件所需的精铁矿料要运往何处！”

“军械”、“精铁”、“楚校尉”这些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有财心头。他慌忙挤出谄媚的笑容：“原来是县令大人和沈老爷！小老儿不知贵人驾到，冲撞了贵人，恕罪恕罪！”

一直静立旁观的苏芷晴此时缓步上前，清冷的目光扫过林有财：“《工律》明载，无主滩涂归官治。李大人既已首肯，阻挠工坊，便是违逆官府。”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天工苑特有的威仪，让林有财冷汗直冒。

楚夜阑派来的队正适时沉声道：“林公子乃我军中重要合作者，谁敢阻挠工坊建设，便是与边军为敌！”声音铿锵，带着战场煞气。

在三方压力下，林有财等人如丧家之犬，灰溜溜地逃走了。

待闲杂人等散去，众人开始正式规划工坊。沈千山指着滩涂地说：“林公子，按您要求，这片地足够三大工坊。玉盐工坊需要保密，可以设在内侧；香皂工坊需要大量用水，靠河而建；香水工坊要求洁净，单独划区。”

林夕补充道：“沈管事考虑周到。我还想将工坊区与生活区分开，中间设仓储区。物流从河岸到仓库，再到各工坊，形成单向循环，避免交叉。”

苏芷晴轻声道：“林公子的流水线规划甚妙。小女子观此河水流速稳定，或可借鉴天工苑图籍，设计更高效的水车，不仅提供动力，还能为工坊引水。”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插话：“水车打造交给俺老赵！”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来。他本名赵铁山，曾是边军中的锻甲匠师，因伤退役后在此开铁匠铺。听闻要建工坊，他主动请缨：“林公子，您改良风箱的法子让俺佩服！打造工具、修建水车，俺都能出力！”

楚夜阑派来的队正见到赵铁山，惊喜道：“赵师傅！校尉正有意在此设军工作坊，打造连发弩部件。您原是军中匠师，再合适不过！”

林夕闻言，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如此甚好。不如将赵师傅的铁匠铺也迁来，专设一区作为军工作坊。位置就选在那处山崖下，背靠石壁，只需在前方设岗，便可确保机密。由边军直接看守，既保密，又能与民用工坊区分。”

李正清县令见状，顺势表态：“本官回去就办理地契文书。林公子放手去做，县衙定当支持。说起来，今年州府考核，正要看各地民生工程……”他话说到一半，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千山一眼。

沈千山立即会意，抚掌笑道：“大人放心，工坊建成后，定能为本地增添不少税收。到时候大人的政绩考核，必定优异。”

众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望着初具雏形的工坊规划，林夕特别对赵铁山交代：“赵师傅，军工作坊就拜托您了。我观此河水力充沛，或许可以设计一套水力锻锤，省力又高效。”

赵铁山眼睛一亮：“水力锻锤？妙啊！俺在军中时就琢磨过这个，可惜一直没成。有林公子指点，准能成！”

这位老兵挺直腰板，声如洪钟：“林公子放心！军工坊关乎边军弟兄们的性命，俺老赵绝不敢马虎！”

夕阳西下，河滩上人影忙碌。林夕看着初具规模的工坊地基，对身边众人笑道：“诸位，就让这片滩涂，成为我们点石成金的起点吧。”

石伯站在一旁，看着少爷从容应对各方势力，指挥若定，不自觉地也挺直了佝偻的腰背。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林家昔日的荣光，正在少爷手中一点点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