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轮:第1章 天崩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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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崩开局

林夕觉得自己大概是古往今来最倒霉的穿越者,没有之一。

若真有比他更惨的,那定是在轮回转世时忘了给管事的上贡,这才会被胡乱丢进这个连引路人都没有的破烂剧本里。

他曾在古籍中读过,那些天命所归之人,哪个不是祥瑞频现、异象环生?要么是白须老者捧着秘籍苦苦相求,要么是天降异兆宣告天命所归。

可他呢?

他,林夕,前世是精通工程物理的专家,最风光时曾主持西疆输油管道的修筑,为国家省下数亿元。谁料七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后,眼前一黑,再睁眼,竟在这条乌漆墨黑的河里挣扎扑腾。

“救……咕噜噜……命啊……”林夕心中叫苦不迭,四肢胡乱拍打着水面。他本该在书房里对着图纸推敲,哪曾想会在这冰凉的河水里现了原形!

意识模糊间,仿佛又见到前世那些未完的工程图卷,上司那张“此事非君不可”的恳切面容……“早知转世还要考校泅水,当初就该把偷闲的工夫用来练习游泳……”这是昏死前最后一个念头。

就在他快要创下“穿越者最快殒命”的纪录时,一只枯瘦却力道十足的大手猛地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拔萝卜般将他从河里拽了出来。

“少爷!少爷!您醒醒!”一个带着浓重西北口音的苍老声音急切呼唤着,摇晃的力道几乎要把他骨架晃散。

“咳咳咳——”林夕趴在河滩上,咳出好几口浑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勉强睁眼,看见一位穿着打满补丁灰布短褂的老者,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此刻写满了惊慌。

“别……别摇了……”林夕气若游丝,“石伯……再摇就要散架了……”

被称作石伯的老者这才停下动作,双手却仍紧紧扶着他:“少爷!您可算醒了!老天开眼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老奴哪有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老爷夫人!”说着已是老泪纵横。

林夕一边喘气,一边承受着原主记忆的冲击。这滋味好似被人强行往脑子里塞进一堆杂乱无章的书卷——晦涩的经义、冰凉的河水、一张油光满面的狰狞面孔……搅得他头痛欲裂。

他强定心神,习惯性地在脑中梳理起眼下处境:

【当前境况梳理】

身份:林夕(承继此身,记忆尚未融贯)

状况:元气亏虚(长期饥馑)、寒气侵体、呛水、皮外伤

所处:大恒王朝西北边陲,终南镇外,黑水河畔

可用之物:湿透的粗布长衫一件,忠仆石伯(年迈体衰)

所欠:族叔林有财的敌意(亟待应对),家业被夺,债务缠身(数目待查)

所长:未显(原主所习儒经已模糊)

结论:存亡危急!需即刻处置寒症与饥渴。

“石伯……”他哑着嗓子,试着模仿原主那带着书卷气的怯懦口吻,“我无碍,就是……冷,饿。”实际上他腹中空空如也,眼前阵阵发黑,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了。

“对对对!回府!老奴这就扶您回府,给您熬粥暖身子!”石伯急忙搀他起身,动作轻柔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府?”林夕在残破的记忆里搜寻着所谓“府邸”的模样,差点愣在当场。

那也能算府邸?

记忆中浮现的是:屋顶年久失修,雨天屋里便小雨不断;土墙裂缝纵横,冬日北风能直接灌进来呼啸;家具?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破床和一张缺腿垫石的木桌,几乎别无他物。“家徒四壁”这个词,简直就是为这个“家”量身打造的。

若非要寻个好处,大抵是……通风透光极佳(毕竟四处漏风漏光)。

在石伯搀扶下,林夕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四通八达的豪宅”走去。他一边拧着衣角淌不尽的黑水,一边整理着对此方天地的认知。记忆碎片里,关于“大恒王朝”的记载带着陈年墨香和原主懵懂的见解。

“天命之轮”……相传是昭示皇权正统的玄妙机括,一百年前戛然而止,此后便是“失序之年”,皇权式微,四方生乱……

望着眼前这片破败贫瘠、仿佛被天地遗忘的终南镇,林夕暗自摇头:“这‘失序之年’的边陲小镇,破落得如同废弃的驿站,那‘天命之轮’一停转,黎民百姓的日子就艰难至此?”

这般治理水准,放在前朝早该被问责革职了!

途中偶遇三两个镇民,对方瞧见他们,先是面露讶异(想必是奇怪林夕竟未淹死),随即眼神闪烁,要么低头疾走,要么远远避开,神色间混杂着怜悯与畏惧。

这般情状,让林夕立刻明白,那位“族叔”林有财在镇上势力不小,至少无人愿公然得罪。

“如此说来,”林夕心下总结,“我这是来到了一处因核心机括停转而导致举国秩序崩坏之地?而且还要从一个身无长物、刚经历死里逃生的穷酸书生做起,白手起家,自谋生路,甚至……思量如何重整乾坤?”

这剧本,定然是拿错了。说好的王侯将相开局,赠送珍禽异兽、绝色佳人呢?

“石伯,”林夕抛开不切实际的妄想,问出最紧要的问题,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体虚,也是心惧,“家中米缸……尚有余粮否?钱匣可还听得见响动?”

石伯的脸顿时皱成风干的橘皮,嘴唇哆嗦了几下,才低若蚊蚋地道:“少爷……米缸方才刮过底,勉强能凑出小半碗带麸的糙米。银钱……钱匣比老奴的脸还干净!最后十个铜钱,前日也被林有财的人夺了去,说是抵利钱……”

小半碗带壳的糙米?十个铜钱还被抢了?

林夕眼前又是一黑。这般光景,比他认识的那个买了烂尾宅院的朋友还要凄惨!简直是绝境中的绝境。

“照此说来,”林夕强自镇定,但话音里的虚弱出卖了他的状况,“我等眼下是既无粮,又无钱,更有人虎视眈眈欲取性命?”

石伯重重点头,浑浊的老眼里盈满痛惜与绝望,他压低声线,仿佛怕被道旁杂草听去:“少爷莫忧,老奴便是去乞食,去掘草根,也定不让您饿着!”

望着老人那视死如归却又真挚无比的神情,林夕心头的慌乱反倒淡去几分。至少还有个忠心耿耿的老仆相伴,虽说年迈体弱,总归是个倚仗。

他深吸一口带着泥土与河水腥味的冷气,强迫自己进入最拿手的“析难解题”之态。很好,难关重重,资源匮乏,但这恰意味着大有可为。只当是在体验一个极为逼真的生存副本。

他的目光如巡弋般扫过荒凉河滩、浑浊水流、远处秃山与灰蒙蒙天际,一个粗浅的求生方略在脑中渐次成形:

【求生策要 v0.1 -草拟】

当务之急:解决温饱(御寒、果腹)。优先级:关乎存亡。

次要紧事:保全性命(防备林有财再下毒手)。优先级:极高。

长远之计:筹措本钱(积累初始资财)。优先级:中等。

未来之图:改善此方天地(终南镇)的运行之法。优先级:暂缓。

备注:诸事皆需在“负债”与“威胁”的双重困境下推进。

思及此,林夕苍白如纸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匠人特有的、面对烂摊子时既无奈又跃跃欲试的复杂心绪。

他轻拍石伯瘦削的肩头,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无妨,石伯,饿不着咱们。不就是从头来过么。”

他略顿一顿,望着眼前破败的镇子轮廓,轻声说道,既似宽慰老仆,也似为自己打气:

“少爷我别无所长,唯独擅长……在捉襟见肘时,寻出条活路来。”

石伯望着少爷与往日迥异的眼神——那眸光不再死气沉沉、充满怯懦绝望,反在虚弱中透出令他心安的奇异光彩,心下又是宽慰,又是万分不解。落水后的少爷,仿佛换了个人……

主仆二人,一个心下已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利用现有条件破局,一个满心忧愁今晚那半碗糙米该熬粥还是煮糊更能充饥,就这般拖着湿漉漉、沉甸甸的身子,一步一个水印,蹒跚消失在终南镇那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的破旧牌坊之下。

牌坊上,“终南古镇”四字斑驳难辨,饱经风霜,默然凝视着这个初来乍到、格格不入的魂灵,以及他必将给这潭死水带来的、未知的变数。

而在这片名为“天下”的浩瀚棋局上,那停滞一百载的“天命之轮”,其冰冷的阴影依旧笼罩万物。但在西北这微不足道的角落,一粒渺小却不安分的“星火”,已悄然坠入枯槁的柴堆。

无人知晓,这点星火,终将引燃何物,又将把这失序的天地,带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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