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少东家：第8章

二人很快就到了德福老酒馆，陆宽正和红双在大厅收拾桌椅。来人是陆宽的远房亲戚，以姐夫小舅子论亲。他是来报凶信的，说陆宽的父亲陆老爷子要不好。陆宽一听先是难以置信，接下来五雷轰顶，傻傻地站在那里。田思琼先是抱拳叫了声姐夫，然后急切地问道。

“听说老爷子身体特别棒啊，怎么忽然——”

“我表叔身体一直特别好，干起活和大小伙子一样。我们村有家亲戚办喜事，老爷子一直帮着张罗，早上主家招待了酒饭。老爷子吃完回家就吐了，我大兄弟陆远问他是不是酒喝多了，老爷子说肯定不是。一是枣园儿有活根本没多喝，二是他喝酒非常有数，喝了半辈子从未吐过酒，而且憋气心口疼。赶紧请来郎中一看，说不好，要先做准备。”

田思琼拍了拍眼圈通红的六哥陆宽。

“六哥，你不能急更不能乱，赶紧骑我的马和姐夫一起回去，我这就叫上七弟到我舅父家和桑老太爷府借马，随后就赶去齐家务找你。”

“你不是要回双狮镇吗？”

“凡事都有轻重缓急，听我的，六哥。”说完从怀里拿出自己压腰的那锭银子，递给陆宽。“你先带着应急，回头我过去时再带些。”

“银子我有，在西屋箱子里。”

“那不还要回后头找吗，拿上赶紧走。”

陆宽走后不久，田思琼、关长生哥俩也出发了。临走田思琼告诉二舅父，六哥陆宽家老爷子如果没事，他明天返回。如果老爷子过去了，他要送完才能回。如果明天下午还不回来，请给双狮镇家里捎个信。

见到在炕上侧卧陆老爷子，田思琼、关长生口尊盟爹大礼参拜，老人家双目含泪激动不已，双手颤抖着合十表达谢意。说了几句宽心的话，哥俩从里屋出来，关长生对田思琼说。

“哥，我看老盟爹面色红润，不像有事。”

“不一定，我感觉非常不好。”

“六哥说他要吃镖行饭了，老盟爹高兴的直拍手。”

“他老人家摆弄枣树辛苦了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不少房子地，特别希望咱们六哥别在土里刨食了。”

哥俩亲切对话没多一会，里屋的陆远、陆宽哥俩和几位亲人已经大放悲声。老爷子走了。

按照当地习俗，晚辈要在灵棚趴灵。田思琼和关长生按照义子之礼，一直老盟爹的遗体旁边又跪又趴着，这个活对体力是个严峻考验。好在二人的身子骨非常强健，大哥陆远小半天就有些吃不消了。

田思琼第二天午后没回凤凰店，他二舅父派人把消息传到了双狮镇田府。这算是把田思琼的爷爷奶奶解放了，还改变了书房里的一局对弈。

得到田思琼要回家的消息后，他的奶奶毫不掩饰自己的热切期盼，可比预定时间晚了一天不说，到了第二天午后都没能盼回大孙子，她开始焦虑起来。白皙纤细的手指不时在装着白色云子的棋篓里抓来抓去，棋盘上也因几个昏招转而处于下风。

田思琼的爷爷已经年近七十，他这位奶奶刚五十出头。而且看起来不会超过三十岁，特别显年轻。因为这个缘故，田府里的下人都称她奶奶为“老夫人”，而不是叫“老太太”。

这两位老人家都喜欢下围棋，水平都不低。相比而言老夫人的棋力要更胜一筹。如果只是让先的话田老太爷根本坚持不到收官，如果受一子的话十局也就勉强能赢一局。要想基本势均力敌田老太爷要受两子。

得到了田思琼晚回的缘由和行程的确切消息，老夫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全神贯注收官，居然靠一个劫材反败为胜，脸上立刻鲜花绽放彩霞飞舞艳阳高照。

四十多年前田思琼的爷爷进士及第，入翰林院仅数月就因老母亲病故返乡丁忧。后来为了家族的生意差点放弃了自己的仕途，他太爷爷花费三千两银子给他爷爷买回“扬州瘦马”做妾室，算是奖励。这座大宅院和运河边的酒庄也是当年奖励。

其实田思琼和奶奶之间并无血缘关系。但他们之间感情却比一般亲祖孙都要深厚。在田思琼五岁时，母亲遇到意外不幸亡故。他是这位没有子嗣的奶奶带大的，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们之间感情堪比母子。

田思琼每年都大半年的时间在凤凰店学武。他在家的时候，他爷爷奶奶很少管他，每天琴棋书画为伴，生活悠然惬意。他不在家的时候，他们每天也一样悠然惬意。不过每次他要离家和要回家之前的几天，田老太爷和老夫人都有些魂不守舍。老太爷还好，经过商做过官饱经风霜，表现还不算明显。老夫人简直阴云密布度日如年。

哥仨在村口分别的时候，陆宽特别想跪下给两位兄弟磕个头。父亲临终的话犹在耳边。

“老儿子，一定要好好对你这两个兄弟！姓关的，人家是富家子弟，身份比咱们高贵多了；姓田的，人家是秀才功名在身，见县大老爷都不用磕头的！都给我这个庄稼人磕头了……”

“两位兄弟，我们结拜怎么样？”陆宽忽然冒出一句。

“六哥，你想学刘关张桃园结义呀，你想当刘备？”关长生说。

“我听说桃园结义哥三个可不是按年龄大小排的，是比爬树。张飞爬的最高，中间是关羽，刘备根本没爬上去，直接蹲在树下。张飞说他当大哥，刘备说你看树是怎么长的。”说着陆宽愁苦了几天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笑容。

“我们不用结拜，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兄弟。送老盟爹走我们哥俩不都是按照义子之礼趴灵了吗？”

田思琼的话让陆宽无比感动。他没再说话，只是抱拳的两只手，久久不愿放下，目送两位兄弟的背影渐渐远去。

田思琼的爷爷在沧州做知州的时候，请了一位绍兴师爷姓邹。由于相处特别融洽，在他退休辞官后邹师爷就成了田府的管家邹先生。原来的幕宾汪正海，则成了酒庄管事和护院武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