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尽头再见你：第9章

林菲心不在焉地回到学校，正好第一节体育课刚上完，班里同学都正从操场陆续回到班级。

顾念回来时，看到林菲无精打采地翻着下一节物理课的教科书，表情闷闷的。谁知林菲一看到她，立马眉开眼笑，口气轻松地追问他们体育课上做了什么。顾念告诉她一班第一节也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夏风来问她林菲去哪儿，她说她也不知道。林菲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然后，一切如常，至少是表面上。

晚上，回家的地铁上，夏风坐到了她身边。

“听人说，你和安凡闹不愉快了。”夏风试探性谨慎地问。

“算是吧。”林菲简短地答，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既然如此，我可不可以帮帮你呢？安凡是我的朋友，他会给我面子的。”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无法接受。这算什么嘛？我们都高中生了，又不是小学生。还受不了一点不自在了。我没那么玻璃心。”林菲满脸“不用担心”的表情，连语气都是极其轻松的。

“那好吧。我对你没什么用。”夏风泄气地说。

“都一样，我对你也没什么用。”

“你说错了，你对我有很大的用处。”夏风开玩笑地说，眼神中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那太好了，有用说明我还有点价值。”林菲无所谓地说。

回到家中，林菲开门看到鞋柜上的一双发着幽光的蓝色高跟鞋，情不自禁地笑了。

“妈，你回来了。”她边弯腰换鞋边大声喊。

妈没应声，林灿走出来了。

“睡了吗？”林菲低声问。

林灿点点头。

林菲再次习惯性地伸手去揉揉林灿柔软的头发。

林灿笑笑，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房间，几乎无声无息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画板前，像睡着了似的。可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却暴露了内心的波涛汹涌。

林菲敲门进来，往林灿的床上一躺，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看着林灿有点点驼的背。

“阿灿，你不要躲她，不要怕她。她不恨你的，她恨得是你妈妈和我们的爸爸，这些事都与我们无关，你不要自己折磨自己。再说，我们俩的妈都远远称不上尽责，都把我们抛给了奶奶，要恨也是我们恨她们，只不过是我妈还能给我们点钱，所以我们才选择缠住了她。你明白了吗？我们也得生活的，尤其是你。知道了吗？好啦，别不开心了，她顶多在这儿待一晚上就走了。”

林菲说着站了起来，把脸凑到林灿面前，用两个拇指把他的两边嘴角往上扯，“手动笑脸，不过啊，这样看着我的弟弟好丑，不敢认了。”姐弟两个都笑了起来。林菲笑得合不拢嘴。林灿的眼睛里含满了释然后的笑意。

林菲回到自己房间，借着窗外街灯的亮光，影影绰绰地看到妈妈正睡在自己床上。她抓着窗帘遮挡着，拉开书桌上的台灯，把灯的亮度调到最暗后，松了窗帘。

她踮起脚尖，悄悄地走到床头，跪在地板上，看着像小孩子一样蜷缩成一团睡觉的妈妈，妈妈的皮肤白腻，吹弹可破，眉毛细细的，似蹙非蹙，眼睫毛长得在紧闭的眼帘上投下了小小的暗影，鼻子匀称，嘴唇丰满红润，她是个标准的大美人。

林菲撅了撅嘴，讽刺地想到奶奶以前讲给她的，妈妈藏起爸爸寄给她们一家的生活费，偷偷地买了一套牌子的护肤品。还有一次为了弄清她的一小瓶脸霜有没有过期，竟然拿小林菲的脸做实验，结果林菲过敏，起了一身的痘。妈妈是个不折不扣的唯外貌至上主义者。

林菲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如果自己和妈妈一起去逛街，人们一定会以为她是自己的姐姐。她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得两眼弯弯。

妈妈猛然睁开了迷离的睡眼，模糊地看到林菲的脸，就含混不清地说，“回来了，快睡觉。”林菲吓得身体僵直，做贼心虚似的，动也不动，看着妈妈翻了个身再次入睡后，她才松了口气，整个人松垮下来，把原定于今晚完成的小说任务抛到了脑后。关上灯，面对着妈妈躺下，闻着妈妈身上特有的香味，林菲安稳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