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尽头再见你：第8章

林菲眼中的世界变得黯淡无光了。她对安凡的讨厌情绪在达到了顶点时瞬间消退了，转而进入茫然的消极状态。新学校、新同学、新环境带来的暂时希望破灭了，一切都是新的，只有心还是旧的。

顾念眼看着林菲情绪低落，心里也觉堵得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那些陈词滥调的安慰语都被张婷徒劳地说尽了。

林菲调动全身的力量去认真听课，但听着听着，大脑就变成了一片空白，她木呆呆地盯着老师蠕动的嘴唇，一个字也没有听进耳中。

到了午餐时间，她没和顾念一起去餐厅，而是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班主任侧坐在靠椅上，她站在他旁边，眉头无意识地皱着，有气无力地说，“老师，我要请假两小时出去透透气，在教室里待得我缺氧，左边的太阳穴突突地疼，全身没力气。这种状态我听课效率太低了。我必须去校外散散心。再说，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不会耽误学习的。”

班主任犹豫地看着她，右手拿着笔不停地转来转去。

“老师，如果这样说你不好办，那我换个说法。我牙疼，要去校外拔牙，校医我信不过。”

班主任最终批假了，假条上写着：外出拔牙。他还不放心地叮嘱林菲注意安全。

林菲口袋里揣着假条，急匆匆地一步挎两级地下着楼梯，像有人在身后追她似的。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她遇到了迎面跑来的夏风。夏风看到她就站住了，他笑着招呼道，“林菲。”林菲笑笑，不停留地从他身边跑过。

终于出了校门，林菲长长地舒了口气，但疲劳感还是挥之不去，她在心中不停地喊着：好累，好累。

她先坐着公交车，到了市中心广场。找到一家快餐店，点了三个汉堡包和一大杯可乐，然后坐到靠近门口的桌子上吃了起来。身后不断有人推开厚玻璃门进来，风也随之而来。林菲回忆着过去自己和弟弟第一次吃汉堡包的情景，从心底笑出声来。

填饱肚子后，她穿过中心广场，打算到旁边的开放式花园去。走到中央喷泉时，她听到了一个深沉的男低音在唱着歌，伴奏的吉他弹出的韵律十分动人。她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来处，看到广场的东南角站着一个肩上挎着吉他的长发男歌手，边上只站着寥落的两个观众。她朝着吉他声走去，默默地听着，不知不觉地跟着音乐摇摆起来，脸上也有了笑影。

一曲终了，她默默地离开，继续朝原定的路线走去。

花园里的金盏菊怒放着，一朵朵花开得像笑脸似的，微风吹过，花叶轻摆，花影婆娑。林菲坐在花前面的一张长椅上，把头埋在膝盖上，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了。

“该死，该死，我的上帝啊，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去死的吗？天啊，我的过去要困我一辈子吗？我怎么就坚强不起来了呢？一点点小事就把我摧垮了，就让我吃不消了？去它的，越想越头疼，都是他妈的。即使这一切永远都不会好了，那也没关系，我只求我的老天爷，至少把余光还给我，把他赐给我吧，让我快些长大好嫁给他，成为他生命里的一部分。啊啊啊！要死了，别说了，别想了。再想我就活不下去了，我要发疯了。”

林菲嘴里痛苦地念叨着，陷在自我中无法自拔。猛然间，她感到好像有人在注视着她。她小心翼翼地微微抬起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一个小女孩站在她面前，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林菲直起身来，无奈地苦笑着看着小女孩。

“你几岁啦？”林菲勉强微笑着问。

“七岁了。”小女孩回答，眼睛仍然盯着林菲，像是在找出她脸上的破绽。

“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在上班。”小女孩听到这个问题后垂下了头。

“你一个人到这儿来的吗？没人照看你吗？”

“我奶奶在睡觉，爷爷在打牌。”小女孩天真地回答。

林菲挠了挠头发，觉得有些不好办了。“你先坐这儿。”她拍拍她旁边的空位。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小女孩。心中一股情绪奔涌而来。

“你太无知了，别人会利用你的无知欺骗你、伤害你的。你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世界有多危险，危险又有多复杂，根本就让人防不胜防。”林菲说着就红了眼，把目光移向别处。她在心中说，我倒是知道了世界有多危险，有多复杂，可是太晚了，而且我也太无能了，根本无法保护自己。

她回过头，继续看着小女孩，悲伤地说，“我当年也就你这么大。”说着，两行热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姐姐，别哭。”小女孩说着就要伸手替林菲擦眼泪。

林菲转头用手背抹掉眼泪，然后站起来说，“走吧，你指给我路，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