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麻烦来了
2012年开春后,文化街的人流日渐稠密,董人杰的预测馆生意越发红火,可麻烦也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他身上的长衫依旧整洁,眼神却添了几分沉稳,铁算盘在指间翻飞时,自有一股不动声色的气势。
惊蛰刚过,两个染着黄毛的年轻混混晃进了馆里。破洞牛仔裤上沾着油污,一进门就把烟头摁在门口的盆栽里。“听说这算命的很灵?”瘦高个故意撞了下梨花木桌,算盘珠子哗啦啦乱响。矮胖子则掏出手机对着墙上的锦旗乱拍,嘴里念叨着“封建迷信”。
董人杰抬眼扫过两人面相,颧骨高耸带尖,眼下乌青显破财之相。他指尖在桌沿轻点:“两位最近是不是总丢东西?”瘦高个的手猛地一顿,随即梗着脖子:“少他妈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清楚。”董人杰拿起纸笔,快速画了个简易卦象,“坎卦遇玄武,主失物破财。瘦哥左口袋的打火机是不是刚丢?胖哥钱包里的夹层,是不是少了张百元钞?”
两人脸色骤变,下意识摸口袋摸钱包。瘦高个骂骂咧咧地翻遍全身,果然没找到打火机;矮胖子捏着钱包脸色发白——早上刚取的钱确实少了一张。“你……你怎么知道?”瘦高个的语气弱了半截。
“卦象不会说谎。”董人杰把卦象推过去,“若想避祸,三天内别去西边的游戏厅,那里有破财之灾。”他特意加重语气,“尤其是别跟穿花衬衫的人赌钱。”两人面面相觑,灰溜溜地走了,从此再没敢来滋扰。
清明前的周五下午,工商税务的检查人员突然到访。领头的中年女人穿着制服,胸牌闪着银光,说话时公事公办的腔调毫无温度:“例行检查,把营业执照和收费凭证拿出来。”身后的年轻科员举着相机,镜头扫过满墙的卦象。
董人杰从容地从抽屉取出文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算盘边框。他瞥见女人无名指戴着素圈戒指,却在离卦位有细纹,显婚姻不顺。“您最近是不是常失眠?”他在递文件时轻声问。
女人签字的笔顿了顿,抬头审视他:“大师还管这个?”
“术数通医理。”董人杰翻开《皇极经世书》,指着“水火既济”的卦象,“您是火命人,最近水旺克火,床头别放加湿器,试试在窗台摆盆仙人掌。”他又补充,“下周三申时检查工作最顺,避开辰时。”
女人接过文件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下,临走时破天荒地说了句:“合法经营,注意消防安全。”后来每次路过检查,总会隔着窗户朝里看一眼,有时还会托人捎来些防火宣传册。
谷雨那天傍晚,馆里进来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沾满泥点的夹克散发着霉味,头发纠结成毡片,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活不下去了……”他是附近工厂的下岗工人,投资失败又欠了高利贷,说着就要往墙上撞。
董人杰急忙拉住他,排卦时发现“山重水复疑无路”的困局里藏着“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转机。“大哥您看,”他指着变爻,“艮卦变震卦,止中有动,下个月必有贵人相助。”他从抽屉拿出两百块塞过去,“先去吃顿热乎饭,记住别往南边去,北边菜市场有招临时工的。”
男人攥着钱的手抖得厉害,眼泪混着泥水流下来:“真……真能有转机?”董人杰把写着“西北方遇贵”的纸条塞进他口袋:“信我一次,按我说的走。”半个月后,男人穿着干净工装来还钱,说在北边菜市场帮人卸货,老板看中他实诚留了长期工。
自从上次帮白衬衫男人化解危机后,董人杰养成了隔三差五给自己算卦的习惯。每天关店后,他会点燃三炷香,给自己排当日吉凶。有次算出“履虎尾”的险卦,第二天就避开了脚手架旁的小巷,果然中午就听说那里掉了块砖。他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每次卦象的应验情况,字迹越来越工整,最后攒成厚厚的一本《每日吉凶录》。
芒种前后,上次那两个黄毛混混又来了,这次却拎着水果篮。瘦高个挠着头:“大师上次说的真准,我们没去游戏厅,躲过了派出所抓赌。”矮胖子掏出个红包,“这点心意,求大师再给算算财运。”董人杰没收红包,只让他们找份正经活计,临走时塞了本《增广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