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定胜天：第10章 小猫珍珠

初夏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预测馆的玻璃上，噼啪作响如同打鼓。董人杰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时，已经是戌时三刻，街上的店铺早已亮起灯笼，雨幕中只有他馆前的“董氏数理”木牌还在摇晃。

他收起铁算盘正要锁门，眼角余光瞥见门角的阴影里缩着团黑乎乎的东西。起初以为是被风吹来的破布，可那团东西突然动了动，发出细若蚊蚋的“喵呜”声。董人杰心里一动，弯腰凑近细看~竟是只小猫。

雨水把它的毛粘成一绺绺，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看起来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湿漉漉的尾巴夹在两腿间，浑身都在发抖，唯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亮得惊人，像浸在水里的绿宝石，既胆怯又警惕地望着他。它的右前腿不知被什么划伤了，一道血痕混着泥水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洇出个小小的血点。

“小东西别怕。”董人杰放轻脚步蹲下身，伸出手想摸摸它，小猫却吓得往后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可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刚退两步就打了个趔趄。他这才发现，小猫的耳朵里塞着泥块，鼻尖冻得通红，嘴唇干裂得厉害，显然饿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屋檐下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董人杰脱下身上的灰色长衫，小心翼翼地朝小猫罩过去。长衫带着他的体温，小猫起初还挣扎了两下，可很快就被温暖包裹，渐渐停止了反抗，只在布料下发出细微的啜泣声。他捧着这团小小的毛球站起身，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里单薄的骨架，还有那微弱的心跳。

回到住处时，董人杰的里衣已经湿透，可怀里的小猫却暖烘烘的。他找出干净的毛巾，先用温水轻轻擦拭小猫的身体。小家伙大概是累极了，任由他摆弄，只是在碰到伤口时会轻轻哆嗦一下，绿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满是依赖。擦到脖颈处时，毛巾下露出一小撮雪白的毛，像撒了把碎珍珠，在黑亮的皮毛间格外显眼。

“原来你还藏着记号呢。”董人杰笑了，找来医药箱给小猫处理伤口。碘伏擦过皮肤时，小猫疼得弓起背，却没舍得咬他，只用小脑袋轻轻蹭他的手腕撒娇。处理完伤口，他又冲了碗温牛奶，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小猫。小家伙大概是饿坏了，吧嗒吧嗒喝得满脸都是奶渍，绿眼睛眯成了月牙。

“以后就叫你珍珠吧。”董人杰摸着它脖颈处的白毛，在书桌旁找了个纸箱，垫上自己的旧棉絮，又把暖水袋灌了温水放在旁边。珍珠嗅了嗅棉絮，又蹭了蹭暖水袋，终于在纸箱里蜷缩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小爪子还紧紧抱着一片不小心掉进去的羽毛。

第二天一早，董人杰刚推开预测馆的门，珍珠就从纸箱里探出头，绿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屋的卦象。它轻巧地跳下纸箱，一瘸一拐地跑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董人杰把它抱到窗台上，那里阳光最充足，又不会被客人碰到。他找来个小碟子倒了猫粮，珍珠却先跳上书桌，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铁算盘的珠子，算珠发出清脆的响声，它吓得往后一跳，随即又好奇地凑过去，用鼻尖蹭来蹭去。

从此，预测馆里多了个小小的身影。董人杰给客人算命时，珍珠就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把自己晒得暖洋洋的，像团黑绒球。等客人走了，它就跳到书桌上，踩着《皇极经世书》的书页散步，偶尔还会用尾巴扫过算盘，惹得算珠噼啪作响。有次董人杰演算卦象，它竟学着他的样子，用小爪子在纸上扒拉，留下几个梅花状的小脚印。

没过几天，珍珠的伤口就好了，毛也长得蓬松起来，黑亮得像缎子，跑动时脖颈处的白毛一闪一闪，像戴着串珍珠项链。它最黏人，总在董人杰拨算盘时趴在他的胳膊上，把下巴搁在算盘框上打盹，呼噜声和算珠声此起彼伏。有客人来时，它会懂事地躲进纸箱，只露出双绿眼睛偷偷张望，等客人一走就立刻跳出来，叼着自己的小毛球跑到董人杰脚边邀功。

董人杰每天关店后，都会给珍珠梳毛喂食，再教它认算盘珠子。他发现这小家伙格外聪明，教了没几天就知道哪个算珠代表“一”，哪个代表“五”，有时还会用爪子把算错的珠子拨正。有次他给自个儿算卦，算出“小吉”却皱眉沉思，珍珠竟跳上桌子，用鼻尖点了点卦象上的吉位，仿佛在安慰他。

暮色降临时，预测馆的灯光映着一人一猫的身影。董人杰在灯下记录卦案，珍珠就趴在旁边的算盘上，绿眼睛偶尔抬起来看看他，然后又垂下眼皮打盹。雨声早已停了，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珍珠黑亮的皮毛上，泛着柔和的光泽。董人杰看着它安稳的睡颜，心里暖暖的~这只雨夜偶遇的小猫，不仅给这满屋卦象的馆里添了生气，更在他心里种下了一片柔软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