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年来处
1983年的绍兴,乌篷船在鉴湖上摇出细碎的波纹,青石板路被梅雨浸润得发亮。董家的青砖瓦房里,婴儿响亮的啼哭穿透了潮湿的空气,董人杰在这个江南小城降生了。他的父亲董建国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丝绸商人,家底殷实,母亲沈月如温柔贤淑,这让董人杰的童年浸润在蜜罐般的生活里。
董人杰从小就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尤其是在数学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五岁时,别的孩子还在掰着手指算加减法,他已经能流利地背出乘法口诀。上小学后,数学考试永远是满分,老师常常拿着他的试卷在办公室里传阅:“董人杰这孩子,解题思路比标准答案还巧妙,将来肯定有大出息。”每当这时,董人杰总会扬起小脑袋,眼神里满是傲气,仿佛全世界的难题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1993年的秋天,桂花的甜香弥漫在绍兴的街头巷尾,可董人杰的家里却笼罩着一片愁云。母亲沈月如患上重病,躺在床上日渐消瘦。十岁的董人杰守在母亲床边,握着母亲干枯的手,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小杰,以后要好好学习,听爸爸的话。”母亲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董人杰使劲点头,哽咽着说:“妈,您会好起来的,等您好了,我给您考第一名。”可没过多久,母亲还是永远地离开了他。
母亲的葬礼刚过半年,董建国就把一个年轻女人领回了家。那女人叫林曼,比董人杰大不了十岁,穿着时髦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拘谨的笑容。“小杰,这是林阿姨,以后她就是你的后妈了。”董建国搓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董人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像燃起了火焰,他死死地盯着林曼,又转头瞪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后妈,我妈只有一个!”说完,他冲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任凭父亲在外边怎么叫都不开。
从那天起,董人杰和父亲的关系降到了冰点。他常常对父亲冷嘲热讽,对林曼更是视而不见。饭桌上,林曼小心翼翼地给董人杰夹菜,他会立刻把菜夹到垃圾桶里。董建国气得发抖,指着他骂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林阿姨对你够好了!”董人杰冷笑一声:“在我妈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娶新老婆,你还有脸说我不懂事?”这样的争吵成了家常便饭,家里的气氛总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光荏苒,董人杰考上了大学,离开了那个让他窒息的家。可他对父亲的怨恨丝毫没有减少,除了要钱,他很少给家里打电话。大学四年,他成绩优异,尤其是数学专业的课程,每次都名列前茅。他幻想着毕业后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彻底摆脱那个家。
2006年夏天,董人杰大学毕业。他拿着简历在人才市场奔波了一个多月,却始终没找到满意的工作。要么是薪水太低,要么是职位不符合他的期望。回到家,面对父亲询问的目光,他心里的火气不打一处来。“找不到工作就找不到,你老盯着我干嘛!”他对着父亲吼道。董建国叹了口气:“我不是催你,只是想帮你想想办法。”“不用你帮,我的事不用你管!”董人杰摔门而去。
家庭冲突愈演愈烈,终于在一个晚上达到了顶点。董人杰因为一点小事和林曼吵了起来,甚至动了手。董建国冲上来把他们拉开,气得浑身发抖。“董人杰,你太让我失望了!”他指着董人杰的鼻子,声音都在颤抖。
第二天一早,董建国把董人杰叫到客厅,林曼红着眼睛躲进了房间。董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存折,放在桌子上:“这里面有十万块钱,是我攒下来的。你拿着这笔钱,自己去闯天下吧。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我们各不相欠。”董人杰看着那张存折,又看了看父亲鬓角的白发,心里五味杂陈,但傲气让他没有说一句软话,他拿起存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2008年,25岁的董人杰在县城租了个门面,开起了房屋中介公司。开业那天,他自己在门口挂了个牌子,没有请亲戚朋友,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刚开始,他凭着一股韧劲,跑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积累客户。有一次,他带一对老夫妻看了十几次房,终于帮他们找到了满意的住所,拿到佣金的那一刻,他激动得给远在绍兴的同学打了个电话:“我赚钱了,我靠自己赚钱了!”
经营好的时候,董人杰一个月能赚好几万,他买了新手机,换了像样的衣服,走路都带着风。可他毕竟年轻,缺乏社会阅历,不懂得人心险恶。2009年春天,一个自称是开发商的人找到他,说有一批低价房要通过中介出售。董人杰被高额的佣金冲昏了头脑,没仔细核实对方的身份,就收了客户的定金,交给了那个“开发商”。
没过几天,当客户催着要房时,董人杰才发现那个“开发商”早已不见踪影,电话也打不通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客户们纷纷找上门来要钱,他把公司里的钱都拿出来也不够赔偿。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墙上的营业执照显得格外刺眼,董人杰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场骗局让他倾家荡产,还欠了一屁股债。他把门面退了,搬到一个破旧的出租屋里。巨大的打击让他一蹶不振,整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眼神空洞,脸颊凹陷,短短几天就憔悴得不成样子。窗外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